两人就这事商量了会儿,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音乐。
方既白努努嘴,示意池翯净去开门,自己则继续悠闲地吃着早饭。烤得两面金黄的吐司被她撕成细条,也不知在学谁,斯文地小口咀嚼。
只是玄关处迟迟没人说话,方既白奇怪地问:“谁啊?”
难得池翯净不应她的话,方既白皱着眉,嘴里还叼着半片东西,探了半个脑袋出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目光越过池翯净薄薄的肩膀,在望见停然死灰一样的脸色时,猛地僵住了。
池翯净偏回半个脑袋,看不清神色。
方既白隐约觉察不妙,只愣了须臾便走上前,把池翯净往里头推,硬着头皮往两人之间一插。
“你……有什么事吗?”
停然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池翯净脸上瞬也不移,直到方既白扯她衣袖,才钝钝地看向她。刚要开口,又盯着了方既白浑身皱痕的衣服,一时似乎了然,眼尾颤了几下,再不说话。
“停然,你……”
话才开了个头,面前的人却已经听不下去,梗着脖子,掉头就走。方既白下意识地伸手,半道,又硬生生收回来,贴在腿边握了握。
池翯净低头,问她:“不追吗?”
方既白低声说:“不该去啊。再追去又能说什么?她本就是心结重的人,我要是说些狎情话,对她更是……总之,借此能让她早日抛却烦扰,也算好事一桩了。”
池翯净却说:“你拿我去对付她。让我住进来,就为这个?”
方既白答得干脆:“那倒不是。”
池翯净淡淡道:“既然惹她伤心不是你的本意,何必这样彼此磋磨,有话就应当说清楚。再者,她刚才手里还拿着文件袋,像是真有公事找你。”
方既白说:“你还挺会讲道理呢。可她是你妹妹,要论亲疏,你出面不是更好?”
池翯净微微阖眼,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她心里对我多有不满,不愿意听我说,我也不愿意令她为难。有误会,解不解开的,不急在一时。你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和她好好说,好不好?”
方既白回眸飘飘地瞪她一眼,隐约从她话里听出点乞怜的意味,一时间是得意非常,又哼哼地给自己套上鞋子,拒绝的话自然是咽下去了。
下了楼,停然正靠在树荫里呆站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女烟,见方既白气喘吁吁地追出来,也没什么表情,微微耷拉下了眼皮。
“你——”方既白真站到她跟前,想起上回,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停然沉默以对,半晌还是把烟扯下来,在手指间狠狠对折捻磨。
方既白说:“到底有什么事,很急吗?”
停然却是无话讲,脸上连日来都失了光彩,此刻有些空洞地看着方既白。她轻轻低了头,秀媚的眉眼跟着低落,就是抿紧了唇,不和方既白说话。
方既白见她脸都拧过去,摆明是喂她闭门羹。
只是最近想通了不少,她也不至太忸怩,轻蹙眉头,略有些好笑道:“……你真不想说,那在这儿等什么?”
说完,干脆抬手,将她下巴旋过来,对着自己。停然脸上还茫白一片,对着这张不再亲近自己的脸,眼眶竟然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一颗硕大圆满的水珠下来,“啪嗒”一下砸在方既白手背。方既白这下亦是惊呆了,说什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说哭就哭的,卒然收回手。
蓦地没了支撑,头又垂下去。
方既白结巴了:“你、你先别哭,我……和她,没什么的。”
停然这才伸手抹了把脸,低声说:“你不要和我解释,我知道我们之间结束了。”
方既白怔怔地应了一声。
停然这时扬起脸看她,脸上湿漉漉的,鼻尖挂着灼红:“反正我说的话不算数,你说的话也不算数。你还追下来做什么,上去陪她好了。我真是蠢人蠢话,竟然还求你不要和她在一起,我算什么?”
方既白被她细密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目光停在她脸上。停然在她面前一直是更为主动的那一个,有时甚至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地折腾她,和这张清纯无害的脸简直不对证。此刻看着她满脸不加掩饰的幼稚情绪,倒像是回到了初识不久时。
她实在不愿意去细想旧事,叹了口气:“你到底埋怨我呢,还是埋怨自己的姐姐?”
眼前的啜泣声倏然止住了,停然瞪着眼睛看她,良久,偏开脑袋,也不接着哭了。好半天,咬着牙把手里的东西往方既白怀里一塞:“你既然有凡事通晓的能赖,想来也不需要这个了。”
方既白扯开皱巴巴一小叠纸,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段满脸茫然。
停然说:“你朋友先前的病例和检查报告。”
方既白手抖了一下,颤声问:“她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