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翯净笑笑才答：“你说，你小时候不知道女人也可以喜欢女人，觉得家附近鱼店家的大女儿长得漂亮，就整天跟着人家跑，觉得邢高谊脾气坏得可爱，就想往她跟前凑。到后来进国中上排球课，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看见同性的身体竟然会害羞，过了好久才想明白，原来是喜欢女人。”

方既白迷惘地盯着眼前锋利的下颌线，一边伸手去碰，一边小声道：“你真记得呢。”

池翯净应了一声，下巴被挠得发痒，隐隐真有拿绳子把这双手捆起来的想法。

“那你呢？”方既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呵呵痴笑起来，“池菏羽要是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状，非气得打死我不可。嗯？不过她……不常动手的，只是骂人好难听，你都不知道。”

池翯净问：“她骂什么？”

方既白后脑勺在她腿上歪着蹭了蹭，朝正前方伸手，够着她的脖颈，往下扯，附耳说了句什么。只见池翯净的脸色立刻精彩纷呈，温和如水的眼睛骤地掀起波澜，张张嘴，半个字说不出。

方既白看着这张忽然通红的脸，一下觉得太近，又伸手给人推回去了，嘴里道：“她就是这种人啊，哼，衣冠禽兽。你和她不一样，你……”

池翯净只得由着她，又俯身下去，听她嘀咕。

“你，你呀，是温香软玉、林下风范，我打第一眼就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呢……”方既白心神荡荡地探手，摸到池翯净的耳朵不知为何十分烫人，疑惑地揉了揉，接着道，“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对我简直不给好脸！我就好奇怪，怎么会有人整天神神叨叨，看着好像讨厌我、又偏在我眼前晃的，所以我就想……迟早要弄明白你……”

她呵气如兰，池翯净捂着耳朵复又起身，这次彻底把人推开，扶着方既白后脑，往下塞一团枕头，随后堪称慌乱行状，走到门边儿，回头，方既白脸上还冲她挂着醉笑，绰约地露了半边肩膀。池翯净心甫就悬起，随着门合上的声音，简直摔得鼻青脸肿。

只是苦了方既白，人还没清醒，惨兮兮地被丢下。迷迷糊糊间，索性继续就着这姿势睡去。

翌日一早，睁开眼，刚一动弹，脖颈侧后方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方既白表情夸张地捂着痛处，拿手肘蹭开虚掩的卧室门，刚巧听见隔壁客卧传来阵阵水声。

等了会儿，果见池翯净脸上挂着水珠出来。两人对视，池翯净显然呼吸一窒，很快躲开了。

方既白对着白净的高鼻梁欣赏了几秒，才瞧着浴室道：“你之前有大早上洗澡的习惯吗？”

池翯净带了点鼻音：“做了个梦，脑子不太清明，所以起床冲澡。”

“咦？你感冒啦？”方既白碰碰她小臂，瞪大眼，“还冲冷水澡？”

池翯净躲闪地微阖眼，柔柔挣脱她，往厨房岛台去：“泡了一杯蜂蜜水，记得喝掉。”

方既白脚尖踢到她后跟，愣愣道：“我没头晕啊。昨晚就喝了几个来回，那种度数的酒，常人喝多少都够不上宿醉的。”

话说完，池翯净身形顿了一下，语气快了些：“那你昨晚醉得那么厉害？”

方既白畏惧地睨她：“干嘛？又凶我。”

池翯净无奈地收回宽口杯：“我没有。”

方既白哼哼着，把杯子从她身前夺过来，咕噜咕噜喝个精光，倒扣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踢着拖鞋往沙发走，懒懒地趴上去。

“突然觉得，要是你一直住下去也不错，我简直可以衣来伸——”目光瞟到她刚拆吊带不久的手臂，又硬生生把这不道德的话给吞回去，换个话题道：“你刚刚说，你做什么梦啦？”

池翯净一定，冲洗干净的玻璃杯在水流下晶莹剔透，液体汩汩地往外冒，泉眼似的。她快速地关上水龙头：“醒来就忘记了，做梦不都这样吗。”

方既白不和她的冷淡计较，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池翯净白展展的衬衣被她穿得毫无正形，昨晚松散成什么样子，此刻就仍是什么样子，条条道道的褶皱布满整个后背。池翯净看得眉心一动，脑子里纷纷乱乱地闪过梦里的场景。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领口大开，衣角遮不住下边，一脸娇纵地骑在自己腰上，怎么推也推不开，嘴唇贴在耳畔，源源不断说些自己闻所未闻的荤话，再之后……

“想什么呢？”

方既白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见她如梦初醒般睁大眼，古怪极了。

“……不，没有。”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真是的，明明喝酒的是我，怎么醉的却是你？”方既白上半身凑在岛台上，撑起下颌懒懒道，“我刚才说，我好好想了想，源摇总归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绝不希望大权旁落，只是暂时不好对我下手罢了。话虽如此，却不代表她和池菏羽不会暗地里耍阴招，所以，我必须得看牢一个人。”

池翯净看她皱眉的模样，片刻道：“你说成光浠？先前雪川带她回来，有姐姐的人一起接手，病情暂且稳定下来了，只是不许人接近。”

方既白神色不大明朗，她自然知道这些。不仅如此，她先前去了不知多少趟，每每被人拦住，就连雪川也不能时时钦候。上回去池菏羽办公室卖乖，无非也是为这件事，只可惜被谁人半路拦下来。她想着，哭笑不得地往对面睨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