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鹤卷奏视线游移,为自己刚才那些“他肯定不记得我了”的想法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羞耻。
雪花落在两人的肩上,很快融化。
远处,白鸟泽初中排球部的队员在喊牛岛若利的名字,说要出发回校了。
他应了一声,又低头看向少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在这里上学?”
“嗯……我在北川第一。”
牛岛若利微微颔首,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外面冷。”他说,“别等太久。”
然后他走了。
鹤卷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定在白紫相间队伍的末尾。
他的队友们不时探头张望,脸上带着好奇,似乎在低声询问什么,牛岛若利面不改色地回复了几句,直到登上校车的前一刻,才朝这边轻轻点了一下头以作道别。
鹤卷奏抬起手,轻轻晃了晃,目送大巴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过了一会儿,北川第一的队伍才出来。及川彻和岩泉一脸上都带着输球后的疲惫,鹤卷奏便没提起这件事。直到后来某个寻常的傍晚,他才简单地说起自己和牛岛若利见过面了。
原来那天,他们都看到了。
“可那天他没有问我要line,后来也没有再找过我。”鹤卷奏的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所以应该代表不了什么的。”
及川彻目瞪口呆。
“他竟然没跟你联系?”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好像不太对,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可他就是忍不住觉得离谱。
特意走过去认人,结果连个LINE都不加?
“就……就那样走了?”他又追问了一句。
鹤卷奏点点头,“嗯,就走了。”
及川彻站在原地,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心里确实松了口气,甚至可以说有点小窃喜。
可另一方面……这也太呆了吧!连带着跟牛岛暗自较劲的自己,都像个对空气挥拳的傻子。
岩泉似乎看穿了他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淡淡地补了一刀,“所以你这几个月到底在跟谁较劲?”
及川彻单手捂脸:“……小岩你闭嘴。”
鹤卷奏眨了眨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像是在努力理解这段对话背后的暗流。
“较劲?”他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滑过脸颊,蓝眼睛里浮起一丝困惑,“彻在跟若利较劲吗?”
及川彻捂脸的手又紧了几分,“……没有。”
“可是小岩刚才说——”
“小岩胡说八道的!”
岩泉一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鹤卷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清澈的眸子转向及川彻,语气笃定而认真。
“那彻不用跟若利较劲的。”
“他没有每天跟我一起上学,没有给我带早餐,没有在训练结束后陪我回家......”鹤卷奏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像只认真清点珍藏的小动物。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起来。
那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柔软,像是月光落在湖面上漾开的涟漪。
“所以彻不用跟任何人较劲。”
及川彻的手指慢慢从脸上滑下来,那双总是盛满促狭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难得地失了神采,只剩下一点怔怔的、被击中的茫然。
虽然平时总以“奏最重要的朋友”自居,可实际上,他其实并没有自信。
他不了解奏的过去。
奏小时候在哪里长大,遇到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那些在遇见自己之前的日子,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空白。
他也不清楚奏到底藏着多少心事。
可刚刚奏的话好像在说,从一开始,他就站在一个从来都无需比较的位置上。
及川彻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银色的发丝被夜风撩起,眸子里盛满了月光和他的倒影,那么清晰、完整,好像那片小小的湖泊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忽然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如春雪消融,花苞初绽。
“我真是个笨蛋。”他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鹤卷奏没听清:“嗯?”
“没什么。”
及川彻伸出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掌心的触感温暖而细腻,宛若握住了一团月光。
鹤卷奏被揉得东倒西歪,却笑得更开心了。
岩泉一站在两人身后默默摇了摇头。
“幼稚鬼。”他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