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到后不久,餐桌上便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几人围坐在一起,在说说笑笑中吃完了这顿晚饭。
饭后,及川彻和岩泉一都脱了校服外套,撸起袖子站在迷你排球网的两侧,一下一下地互相托着球。
球起球落,节奏平稳而默契。
鹤卷奏坐在回廊边,双手撑在身侧,安静地看着他们。
及川彻和岩泉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话题从今天有哪里做的不够好,聊到和别的学校的练习赛,最后又转向了如何备战大赛。
“这次一定要把小牛若打得落花流水!”及川彻接住球,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岩泉一低声应了一句,把球托得更高了些。
“到时候奏一定要来给我们加油!”及川彻接住球,遽然转头看向回廊边,语气里带着某种执拗,“你是我们这边的。”
岩泉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懒得揭穿他。
自从及川彻知道鹤卷奏和牛岛若利是幼时玩伴后,跟牛岛之间较劲的东西就莫名其妙又多了一样——和奏之间的亲昵权。
鹤卷奏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件事需要强调。
“我一直都是你们这边的呀。”
“我要把这话录下来,在小牛若面前循环播放一百遍!”得到承诺的及川彻立刻挺起胸膛,下巴扬得老高,如同一只打赢了架的骄傲公鸡。
鹤卷奏无意识地晃动脚,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轻声开口,“我想若利是不会在意的......对他来说,我大概只是小时候认识的人而已。”
及川彻显然不这么认为,嘴里小声嘟囔着,“上次他还特意找你说话了呢。”
鹤卷奏听了他的话,一段相应的回忆从脑海中浮现——
去年十二月底,仙台市体育馆外飘着细雪。
鹤卷奏站在场馆门外的台阶下,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他把双手揣进大衣口袋,下巴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努力缩成一团。
排球新人大会刚结束不久,陆续有学校的队伍从选手专用通道出来。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载着那些刚在赛场上挥洒过汗水的少年们离开。
北川第一的校车还没出现。
鹤卷奏知道排球部的车不可能载外人,他只是想等及川彻和岩泉一出来,打个招呼再自己坐电车回去。
输了比赛,那两个人现在心情肯定不好,……还是看一眼比较安心。
他这样想着,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通道口传来。
一群穿着白紫相间队服的少年走了出来,在冬日的灰暗背景里格外显眼。
他们说说笑笑,有人吃着香蕉补充能量,有人正在讨论刚才的比赛。
白鸟泽初中部。
此次打败北川第一的队伍。
鹤卷奏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格外高大的少年。
绿褐色的短发,深刻的五官,宽厚的肩膀,走在人群中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赢了比赛的兴奋,只是平时前方安静地走着,偶尔礼貌回应来自队友的夸赞。
是牛岛若利。
鹤卷奏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小时候的记忆早就变得模糊,唯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两家聚会的庭院里,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总是沉默的。但当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书里看到的稀奇古怪的知识时,对方就会侧过头来,认真倾听。那种专注的神情,软化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意外地让人觉得可爱。
可现在……
变化太大了。
赛场上的远远一瞥,远不如此刻近在眼前的冲击。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这副陌生的模样。
鹤卷奏往后退了一步,下巴往围巾里埋得更深,几乎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
若利估计忘记自己了吧。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两家的联系也少了。自己搬走的时候还那么小,谁会记得一个四五岁时一起玩过几次的玩伴呢?
还是不要打招呼了,要是造成困扰就不好了。
鹤卷奏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听着那群少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往旁边又让了让。
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又渐渐远去。
还不等他抬头,一道阴影忽然折返回来,停在他面前。
“是鹤卷奏吗?”
那个声音低沉而稳重,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鹤卷奏猛地抬起头。
绿褐发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背着光,五官隐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平静而笃定。
鹤卷奏一时忘了说话。
牛岛若利又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银发少年,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他的嘴角动了动,算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果然是你。”他说。
鹤卷奏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若利。”
“嗯。”牛岛若利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像是对陌生人说话,“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