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师门倚仗,手头自然不宽裕,可修炼起来灵石消耗如流水。为了赚灵石,云舒游走各洲,悬赏榜、雇佣单、委托任务……都是她的收入来源。
俗称:打零工。
这百年来,云舒勤勤恳恳,除了打工赚灵石便是日夜苦修,几乎没有一天休息过。
不过这种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见岑双眼神发愣,云舒挑眉,直言道:“岑道友要是有委托,也可以找我,我什么都接。”
也得攒点养老金。
岑双反应过来,却没生出轻视之意,反倒玩笑着说:“听闻之前也有飞舟撞上妖兽的意外发生,方才又有颠簸,说不准还真有请前辈出手的机会呢。”
“……”
一旁留神听两人聊天的长虹宗修士扶额直叹,这傻孩子,哪有在飞舟上说这种晦气话的?
云舒也摇头失笑,她转头看向窗外,却见外面的云层不知何时聚集了起来,一层挤着一层,飞舟虽然不再晃动,灵力乱流却变多了。
莫名有些不安,云舒唤来飞舟伙计,想问个清楚。
过来的正是方才卖船票的伙计,见又是云舒,他疑心她是想找茬退船费,顿时失了耐心。
“不过是普通的灵力乱流,仙长不必担忧,陆氏飞舟闻名大陆……”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飞舟猛然倾斜,白光大亮,防护罩瞬间湮灭。
“是灵爆!”
“小双——”
云舒瞳孔紧缩,飞快撑起灵盾,同时拉了一把差点滚落出去的岑双,将她推向了其他长虹宗修士方向。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突如其来的灵爆猛然将飞舟拽入内部撕扯挤压,几个呼吸间,庞大的飞舟便被搅成了碎片,失去庇护的修士们瞬间被卷入了乱流中。
防御法器、护体符咒、灵力护盾一个个用了出来,可谓各显神通,却都在肆虐的灵爆面前如白纸一般脆弱。
灵爆百年难遇,却凶险至极,被卷入的修士十难存一。
只来得及调动全身灵力护住自己,失去意识前,云舒最后一个念头是——
退钱!!!
……
凄冷月色下,两个黑衣人行色匆匆,他们周身魔气浓郁,分明是魔族,可奇怪的是,脚下竟没有影子。
穿过深林,踏过遍地白骨,他们进入了一座地下宫殿。
“听闻近日有凶兽异动,还在结界外引发了数次灵爆。”
昏暗的大殿上,说话的魔族跪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王座上的男人整个上半身都浸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孔,只看见白色衣摆下一双长腿散漫地搭在阶上。
“与尔等何干?”
“魔主的意思是……”
两个魔族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咽了咽口水,“不如您先将它们解决掉,再共谋大计。”
“派你们来试探吾的实力,还不够格。”
跪着的魔族大骇,连忙抬头想要求饶,下一刻脖颈被一双无形之手牢牢禁锢住。
他已被炼化成生魂,分明感觉不到痛苦,却觉得这可怕的力量能将自己的魂魄生生捏碎!
侍立在王座旁的老者皱了皱眉,低声劝道:“君上,幻魔虽然心不诚,但眼下不宜……”
老者话音未落,就见那魔族生魂瞬间化为了齑粉,而另一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魔族也被隔空提了起来。
“君上……”
“轰!”
突兀的撞击声响起,昏暗的大殿上方出现了一抹月光。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却见宫殿顶上突然被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砸开一个口子,紧接着坠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不小的坑,带起漫天尘埃。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了片刻,大泽有尸体掉入是常事了,但这还是头一次出现砸破屋顶、直接落入殿内的情况。
男人神情厌烦,“处理掉。”
“是。”
站在下首的年轻人听命上前,他在大泽待了这么久,处理尸体早已得心应手。
手里刚燃起一道火焰,却见坑边忽然伸出一只满是泥土和血迹的手。
云舒忍痛爬了起来,红肿充血的眼睛模模糊糊扫视了一圈,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两分。
她好像掉到人家家里来了,还倒霉的撞上了刑讯现场。
这不,旁边就有个被掐得直翻白眼的魔修。
周围的魔气浓到快要溢出来,即便云舒眼下灵力全无也能察觉到,她心里一个咯噔,这里该不会是什么魔窟吧?
头皮发麻,云舒来不及多想,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以头抢地。
“大人恕罪!在下意外落入此地,并非有意冒犯!”
她不知道的是,在场众人同样惊疑不定。
人修?活的?难道又是幻魔的把戏?
方才打算处理尸体的年轻人更是一脸兴奋,目光不住地在云舒身上打转,又抬头看了看殿顶那个大窟窿,结界也没破啊?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回去告诉幻魔,想与吾合作,需要证明实力的是他。”
从濒死中捡回一条命,余下的魔族连声答应,连滚带爬逃了。
魔界五大魔主之一的幻魔?
云舒没敢抬头,心里更是绝望,落到了这么个鬼地方,只怕她的下场还不如死在灵爆里。
魔族离开了,大殿上诡异的死寂持续良久,王座上的男人终于起身走出了阴影。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云舒面前,高大的身形连月光都遮蔽了。
分明无声无息,云舒却觉得有沉重的脚步声敲在了她心里。
很快,一只苍白的手捏住了云舒的下巴。
被如有实质的魔气扑了满面,她不敢抬眼,只看见面前垂落的一截白色衣袖。
“金丹破损,经脉尽断,你活不过今晚。”
云舒眼睫微颤,她当然能感知到体内才凝聚不久的金丹已化为乌有,只觉满心苦涩。
早知今日,筑基时便该退休的,也不用吃这百年修炼的苦。
“吾可以救你。”
心中发紧,云舒哑着嗓子,“不知要在下如何回报?”
魔族唯利是图,必不会平白无故发善心。
况且她一无所有,唯一可被利用的就只有从前的身份,可那早已是过去了,除了上清弟子,不该有魔族知道才对。
男人收回手,接过老者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了许久,才沉声开口,“为吾仆从,任吾驱策。”
云舒眼中露出迟疑,有些抗拒。
她毕竟是个正道修士,若这魔族要她为非作歹、杀人放火,岂不是……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修,竟能穿过三重结界和封印大阵进入大泽?
“不仅能救你的命,还可以让你恢复修为。”
“愿、咳……”
一张口便有血沫自肺腑涌出,云舒险些被自己的血呛死,她费力地呼吸两下,全身无一处不疼,却担心这魔君觉得她不诚心,仍强撑着跪伏下去。
“愿为君上效力!”
不就是从兼职打零工变成全职狗腿子吗?她可以!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修为还在,就有希望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