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午时启程，尚有雅座，欲购从速！”

一架停靠在码头上的中型飞舟旁，陆氏商会伙计正在卖力吆喝着。

陆氏商会乃是沧澜界数一数二的大商会，分会遍布五大洲，掌管无数飞舟、灵船，畅行海陆空，不止运货，也载人。

此处城镇位于偏僻的北冥寒洲，想要赶去其他地方，乘坐能日行万里的飞舟是速度最快的选择。

揽客的伙计看了眼周围三三两两经过的人，心中直摇头，北冥寒洲修士数量不比其他大洲，返程的飞舟能坐满半数都算生意好。

正要挥手示意准备启程，耳边忽传来一道清悦女声。

“这位道友，不知去东华青洲船资几何？”

伙计转头一看，来人是个看不出修为的青衣女修。

能在大商会做事的都是人精，即便这女修衣着普通，伙计也不敢怠慢。

“以太苍山为界，不过山是中品灵石二十块，越过山便是三十块了。”

这价格不便宜，却只能买到飞舟上最末等的席位。

谁也不知道看似普通的修士会不会是低调行事的豪爽客，伙计又飞快介绍了几种不同价位的雅座。

云舒耐心地听他说完，才开口：“就到太苍山，普通座席即可。”

拿出储物袋，她顿了顿，微笑道：“既然即将启程还未满座，不知可否打折？”

有着专业素养的伙计笑容不变，“抱歉，从未有此先例。”

“那……”云舒犹不死心，“船上可需要临时做事的人？薪水抵船费的那种。”

饶是训练有素，伙计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仙长，您还要乘飞舟吗？启程的时间到了。”

瞧着气质还不错，竟这般寒酸。

这种连锁的大商会果然不好说话，云舒神情淡然地数出灵石递过去，心却在滴血。

还好上午没买那瓶丹药，不然现在连船票都买不起。

“仙长这边请。”

接过由零零散散下品灵石凑齐的船费，伙计引着云舒往飞舟上走，背过身时，笑容却淡了下来。

真穷。

最里面的隔间没人，云舒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落座后，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捏捏半旧的储物袋，里头只剩十来块灵石了。

可她高兴。

这次在北冥寒州闭关苦修，她终于成功晋升金丹，有资格去一些不入流的小宗门当客卿了。

从怀里翻出边缘陈旧发黄的小册子，云舒爱惜地翻了翻。

中霄灵洲的万灵宴，南明炎洲的焰火盛会……

册子上记载的都是她这些年收集来的各洲美食好景，她时常翻阅，有了念想，枯燥的修炼生活才好坚持下去。

云舒侧头看向窗外，飞舟已经腾空，很快便升入了云层之中。

太苍山离上清仙宗尚有数千里之遥，下飞舟后，她日夜御剑，应当来得及。

等从上清离开，她就寻个小宗门退休养老，金丹修士有千年寿命，足够她享受人生了。

“还好今日有飞舟，否则肯定赶不上。”

几个从甲板兜风回来的修士掀开帘子，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

云舒下意识调整了坐姿，敛息静气。

“上清仙宗难得有盛事，若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是啊，能远远见清弦仙尊一面便是大幸。”

听到熟悉的名字，云舒垂眸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

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腕间一条样式简洁的红绳，上面没有金银玉石装饰，只系着一柄白色小剑。

“清弦仙尊一贯低调，怎么这次却要办收徒大典？”

“我倒也听到些风声，上清似乎要借这次大典公布什么消息，具体如何，去了便知。”

最末等的席位配的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入口只觉满口苦涩。

难喝。

云舒微微皱眉，刚放下茶盏，飞舟忽然剧烈一晃，温热的茶水霎时泼了满桌。

“怎么回事？”

“几位仙长见谅！”

一个伙计匆匆赶来安抚，“飞舟受灵力乱流影响，略有颠簸，很快就会恢复平稳。”

“路途漫长，特奉上灵果，诸位仙长慢用。”

有了这个解释，又有灵果补偿，几个修士并未发作。

陆氏商会的口碑不错，飞舟不仅配备高阶防护罩，还有随行的高阶修士保护，出不了什么乱子。

云舒起身看向窗外，云层中果然有数团灵力乱流交缠着，时不时撞上飞舟，却都被防护罩弹开了。

她这一动，先前闲聊的几个修士这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青衣女子，他们进来时竟丝毫没注意到。

幸好刚才没聊些不该说的。

“没人注意到吧？”

“没有。”

听完伙计的汇报，管事满意地颔首，绝不能叫这些人发现不远处便是北地大泽。

半年前，陆氏商会发现此处的封印大阵对周围的影响似乎略有衰减，便试着将飞舟路线往大泽方向偏移了一点。

只这一点，就能节省出大半日行程。

对于做生意的商会来说，时间就是灵石。

当然，商会也没有丧良心到要钱不要命的地步，这路线已用了数十次，都没出过岔子。

可北地大泽凶名赫赫，千年来不知吞没了多少生灵血肉，修士们宁可远远绕路从万丈冰原穿行也不愿从大泽经过。

若乘客们知道这里离大泽这么近，必定要发作，还不如隐瞒下来，免得多生事端。

不多时，果然颠簸渐停，云舒松了口气，坐回席位上。

“这位前辈，我可以坐这里吗？”

云舒偏头一看，说话的修士年纪不大，眼中纯然的好奇毫不掩饰，正是方才进来的一行人之一。

她挂上惯常的笑容，略一颔首，“随意。”

见云舒态度温和，鼓起勇气来搭话岑双眼睛一亮，她转头看了师长们一眼，目光隐带雀跃。

师长们说这位前辈极擅隐匿气息，定是位厉害的修士！

岑双是第一次出远门，师长们总说许多修士脾气古怪，叮嘱她谨言慎行，可这位前辈却平易近人，想来外面那些高阶修士也不全是师长说的那般。

小辈不服管。

一旁的长虹宗修士见状，只得无奈地冲云舒拱了拱手。

云舒微笑着回了一礼，并不觉得被打扰。

虽然她不怎么主动结交其他修士，却也不介意多认识点人，毕竟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她的雇主。

“晚辈名叫岑双，来自长虹宗……”

云舒微笑着听岑双说话，时不时应上两句，颇有相谈甚欢之意。

和年轻的后辈聊天，总能叫她想起自己刚踏入仙途的时候。

“前辈，您也是去上清仙宗参加收徒大典的吧？”

上清仙宗这次不设门槛、广邀各族修士，连长虹宗这种位于北冥偏僻之地的小宗门都收到了请柬。刚才甲板上有一半修士的目的地都是上清仙宗，况且就算没被邀请，也多的是修士想去凑个热闹。

“清弦仙尊已有数百年不曾收徒了，蓬莱岛那位宁珂仙子能做仙尊第三位徒弟，真叫人羡慕。”

说起收徒大典，岑双满脸歆羡。

清弦仙尊风姿卓然，又因保管神器之责地位崇高，只怕这世上也没几个人不想做他的弟子。

云舒扯了扯唇角，“……是啊，真羡慕。”

“不过我却并非为收徒大典而来。”她转过话头，“听说这次去东华青洲的修士多，我便过来看看能不能接到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