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想不通怎么有人比卫听雨还厚颜无耻,头也不回。
慕容珩自讨没趣,与龇牙咧嘴的息风兽隔空对望,叹息道:“比起我,你更喜欢他一些。”
楚越之立即反驳:“胡说八道!为老不尊!”
“若换了他在这,你还会这般骂他?”
闻言,楚越之愣神,情不自禁浮想联翩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忽然反应过来,猛的起身,指着息风兽鼻子,不爽道:“我骂他的,多了去了!”
还未等慕容珩回答,息风兽却发现“大敌当前,小弟倒戈”,霎时间怒从心起。
它嗅出慕容珩实力强劲,不容抗争,便迁怒似的一跃而起,凶猛扑向楚越之面目。
“……”
慕容珩看着一人一兽,打作一团。
她沉默一会儿,佯咳一声,抬步离去:“罢了,既你已宣泄情绪,我回屋了。有事再来寻我。”
“……”
楚越之看看慕容珩的背影,又看看咬在胳膊上,尾巴还拼命拍打自己的息风兽,大感耻辱。
咔的一声。
慕容珩合上了门,步行走远。
“……”
楚越之听着脚步远去,直至消失,这才回过神来。
他和息风兽大眼瞪小眼,气了片刻,决定骂那个罪魁祸首:
“——混蛋卫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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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被息风兽撵出了屋子。
他心烦意乱地在外游荡一晚。
夜里散心时,走过空无一人的瑶晴城。
居民大多仍在地下。少数回到地面居所的,早已熄了灯光,沉入梦乡。
楚越之愈想愈气,但又不知道到底在气谁,硬生生从楚府走到灵杉,又存心绕过墓林,进了城里。
母亲、师尊都不能骂,骂息风兽不如骂卫听雨,但卫听雨根本就不在北境,骂这厚颜无耻的人,毫无意义……
那混蛋迫不及待就踹了他,用萧笑遥代替他,总念着这东西干什么?
还害他出了那么多次糗。
楚越之愈发气急,拐过街弯。
乍见不远处有个嬉皮笑脸的雪人,两颗眼珠不知拿什么做的,又大又圆又黑,活像阴魂不散的某人专程等着嘲笑他。
他脚步忽的一顿,大脑的弦咔嚓一断,气急败坏上前,抬腿一踹——
当——
雪地里撞出悠长的重响。
楚越之木然地收回腿,看到雪人哗啦抖落,露出一根硬硬的折弯的黑柱,上段镶嵌着两枚供能晶石,即雪人的眼睛。
“……”
这玩意他非常熟悉。
是瑶晴供暖阵的阵石之一。
楚越之沉默片刻,蹲下来,确认只是踢弯了没踢坏,瞬间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使劲。
他环顾一圈,没有目击证人,于是小心翼翼伸出手,缓慢把阵石掰直。
旋即,逃之夭夭。
一气跑出城后,楚越之后知后觉,认为这一举动相当愚蠢。
他啧了一声,忽然福至心灵:
——方才,母亲明明没将他驱出家族,甚至许诺为他加强令牌(虽然他恐惧母亲是为了威胁他,才收走令牌,都怪卫听雨传染的疑心病),他又诚惶诚恐些什么?
先前母亲未曾挑明时,尚能理解,不过是怕她对自己行将走火入魔,感到失望,令家族蒙羞。
可她并没有啊。
楚越之懊悔地掐着虎口,心有不安:
那时在书房外,对师尊那样失态,母亲肯定察觉到了。她会怎么想?
——走火入魔的救急药,母亲都亲自给他喂过了,再丢脸能有这丢脸?
楚越之难堪地咬住下唇,将脸埋进手掌里,不敢再想母亲,便想:
这药,萧笑遥为何找了一堆借口,专程送他?
早在景明城,萧笑遥就预料到自己要走火入魔?
怎么可能?
从分别时的震惊模样来看,那个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单纯小辈,绝无可能在赠药之时,就知道他要回瑶晴,更无可能知道他会私下去看寒海。
而自己明明是因为寒……
不对。
倘若不是因为寒海,那又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因为萧笑遥觉得,自己会为那混……
……
楚越之猛的掐断念头。
脸色刷的苍白,他匆匆腾空而起,飞向楚府。
进了大门,他的步伐快得要飞驰起来。
直至师尊房前,才急忙刹住脚步,他蓦然抬头,看到黑沉沉的天色,压在簌簌白雪上。
——夜深,不宜拜访。
楚越之在廊桥上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一会儿觉得自己心浮气躁,轻虑浅谋……
咔哒。
“这样晚了,你在做什么?”
慕容珩打开门,站在屋檐下,好整以暇看着他。
她点亮门口的灵灯,光影从身后投过来,雪地里拉出长长一条影。
楚越之没来得及回上一口气,急忙道:“师尊,您……当初和我母亲,是怎么说的?”
“说什么?”
“就,就是我,修行一事。”
慕容珩理所应当道:“只说了你修行受阻,不宜刺激,静心为妙。我不是提前与你说了么?”
楚越之睁大眼:“那她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
慕容珩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这徒弟傻愣愣站在廊桥上,既不走近,也不开口,于是道:“你若无事,我回去休息了。”
“——等等!”
楚越之立即叫住她,连忙走上台阶,然而又开始发呆,一声不吭盯着木柱上的纹理。
慕容珩停住脚步,半转过身:“还有事么?”
“……”
慕容珩足尖一顿,发出清脆一声响,顺手熄灯,作势回屋。
“等等嘛!”
楚越之隔着距离,也不转化灵力,强行注入灵灯。
蓝盈盈的光,深化了柱下的黑影。
慕容珩沉默一瞬,投以复杂的视线:“——说。”
楚越之抿了抿唇,忽而十分不满:“你明明都知道了,为什么一直和我装模作样?”
慕容珩蹙眉:“我知道什么?”
“……”
瞧着师尊的神色,楚越之一下子老实了,支支吾吾道:“我的,心魔。你明白是为什么,不是吗?”
慕容珩语气毫无波澜:“啊,你有心魔?是什么?”
“……”
楚越之看着这毫无诚意的表演,眼皮一跳,忽然想念起某人出神入化的、尊重他智商的演技。
他木着脸,试图找出破绽:“你为何要去看寒海?”
“我想去。”
“……不要装。”
慕容珩认真地思考片刻:“确实想去。”
“……那你为什么对着息风兽,一直提他?”
“哪个它?”
“……”
楚越之深感自己被戏耍,没来由一股无名火,转身大步离开。
没走几步,他听到师尊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我的确‘不知’你的心魔因何而生。你的母亲经我提示心魔的存在,或许会在短暂试探后,做出和我一样的判断。”
“——是因为他。”
“但至于是耻辱,是仇恨,还是……”
“便不清楚了。我不准她过度刺激你。她会点到为止,不再深度求证,止步那个最有可能的、基于已掌握信息的,合理推测。”
“她‘知道’——你恨他。”
楚越之脚步一顿。
片刻寂静,他忽然转过身,对着慕容珩深深行了一礼,恭敬道:
“谢过师尊。弟子愚钝,多有不敬,请您原谅。”
慕容珩似笑非笑,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你怎么以为他呢?”
楚越之:“。”
他瞬间塌了表情,不打招呼,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