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楚越之与静和一起,送楚晚天和慕容珩出了瑶晴。
望着二人飞远,楚越之顿时松了一口气,转向静和,谨慎道:“大师,您可仍有宁神作用的香火?”
静和合掌道:“仅有与您说过的低效香烛,不知对您有无作用。且拿去。”
言毕,他没过问两日用完的宁神香,爽快地拿出数捆香烛,双手递出。
楚越之接过,想起之前在师尊面前骂的那句“妄打诳语的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多谢。近日对您……有所怠慢,见谅。”
静和微微挑眉,仿佛很惊讶:“您何时对贫僧有所怠慢?”
“……无事。”
楚越之别过视线,问道:“您几时南下?”
静和答道:“令尊请我为令弟看病,昨日复查,仍有数个调养疗程。具体视情况而定,但想来夏初应能结束,届时,贫僧亦能放心离去。”
楚越之抬头看向不曾止息的风雪:“瑶晴夏晚,尚有一月至二月光景。有劳您为我们如此费心。”
静和笑道:“此地雪景美而不腻,多待些日子,倒是佳事。”
“敢问霁儿情况如何?”
“很好。自您为他斩了病根,从未恶化。”静和和风细雨问道,“贫僧未曾有机会请教,您是如何祛除这多年来无人能解的寒气入体的顽疾?”
“只是灵根处及某些地方,有些淤堵,以剑气破开即可。”楚越之坦诚答道。
静和闻言一愣,叹为观止:“想不到您对剑道的理解,精妙至此。可否为我展示一下?好积累经验,日后造访瑶晴之时,方便为其余修士疗愈。”
说着,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高级留影石,恳请楚越之用神识录下记忆画面。
楚越之依言刻录,交给静和。
后者即时打开一阅,瞧着满目空白,蹙起眉毛:“您确认,已然录下?”
“嗯?”
楚越之再度接过,注入灵力看了几次,笃定道:“是的。”
静和眉头愈发皱深:“贫僧所观,是为无物。”
“……”
楚越之垂下眼睫,想到去年在秘境领悟的新技,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人,避重就轻道:“的确录有。”
静和观察着他的神色,道:“罢了。怪道令堂从前请尊师看过,亦未解决,许是您近年有些机遇吧。贫僧气运不佳,便不强求了。”
楚越之含糊应了一声。
见静和预备告辞,他急忙道:“且慢。您先前提及的副作用稍大的香火,具体为何?”
静和双手合十,温声道:“诸心非心,过去之心,现在之心,未来之心。”
楚越之不解道:“这是何意?”
“诸心非心,皆不可得。”静和低声念了句什么,和颜悦色道,“若您决意,可助您破妄而见之。”
“?”
“自然,不知未必是祸。”静和施了一礼,道,“倘若无事,恕贫僧告辞。”
楚越之:“?……”
他看着静和转身离开,心里冒出某人说过的大不敬的想法:
——神神叨叨的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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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回屋点了新得的香烛,看着它常速燃烧,却毫无效用。
他郁闷地吹灭烛火,妥善收好,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最后,索性出门习剑。
他站到院子里,以剑意挑起一片片雪,时而如飘雪萧萧,时而均匀洒落。
——不消片刻,堆了一只圆溜溜的雪人。
楚越之瞪眼瞧着那只雪人,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了,竟连剑也练不下去。
他在原地踱了几个圈,忽而想起母亲说的话,前往墓林。
门口的扫雪人见楚越之心情不佳,仅与他草草聊了几句,倒令他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一路心不在焉到了祖训前,他长跪不起,难得心静些许。
然而,才出了楚氏墓地大门,他的心脏又腾烧起来,直教人心烦气躁,很想钻进雪堆里冷静冷静。
体内的天品冰灵力却成了燃料,再怎么运转,也只是火上浇油。
楚越之干脆放弃挣扎,原路返回,暗自希望扫雪人能和他说说话。
对方瞧了瞧他的神色,斟酌道:“真尊,您今日……”
楚越之迫不及待打断,向这位老人问了静和话里的含义。
闲暇之余博览群书的扫雪人一愣,解释道:“这是一句经文,意思是对过去、现在、未来的执着,皆是虚妄。据高僧话里的暗示,他似乎可以助您勘破真实。”
楚越之看着屋里蜷成一团的橘猫,走神片刻,才道:“……不明白。”
“恕我多言,”看他状态实在不好,扫雪人迟疑片刻,缓慢道,“由高僧提及的‘不知未必是祸’反推之,您目前,是否有所不知?”
“……”
忽的,楚越之脸色一白。
有股电流窜过脊柱,他浑身一抖,语气却霎时变得冷硬:“——我不知何事?”
扫雪人抱起橘猫,轻轻抚摸雪儿:“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是在意:我记得您幼时曾在那处习剑,并喂养一只息风,而您毫无印象。”
“在您走后,我重新回忆过许多次,仍是认为,那时的是你。静和大师所指为‘过去心’,亦有可能。”
闻言,楚越之面色稍霁,问道:“你是说,他能帮我想起过去?”
“只是一个猜测。”
“从前之事,与现在有何关联?”
扫雪人忍俊不禁:“真尊,我何德何能知晓您的事情,更妄谈这些?”
楚越之表情一僵,颇有些尴尬,直盯着扫雪人怀里的橘猫发呆。
正当老人犹豫要不要将心爱的雪儿,递给明显情绪不对的楚越之,后者却突然没头没脑道:
“——我也想要。”
扫雪人隐隐觉得这话另有含义,把雪儿抱到他怀里。
楚越之撸了一会儿猫,尽管手法生疏,但仍得到雪儿满意的哼哼。
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诚恳问道:“你认为,我是否需要知道从前的事?他说会有副作用,我不知道是什么。”
扫雪人摸着胡须,想了一想:“大师从不做无用之事。或许,他是在等你主动提起。”
“为何?”
扫雪人摇了摇头,表示不过是一点拙见。
楚越之认真思考片刻,又问:“那你觉得,副作用会是什么?”
扫雪人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白雪一般纯净,又像是飞雪一般,飘忽不定。
“有时候,真相即是痛苦本身。”老人谨慎答道,“您应多做考虑。”
“……”
楚越之摸着雪儿,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