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看了一眼卫听雨,犹豫片刻,还是向天算子抱拳道:“见过前辈。”
天算笑眯眯地对他点头,又看向卫听雨,和蔼可亲道:“上次见面迫于形势,多有冒犯;且秘境一事,因我事务繁忙,未能提前告知。还请小友谅解,莫要怀恨在心。”
卫听雨皮笑肉不笑:“岂敢。”
“我托弘远(萧家家主萧弘远)转交于你的另一个星瓶,想必你已收到。近来恢复得如何?”
“……”
卫听雨不回答。
天算倒也不生气,转向楚越之:“这是用于修补魂灵的。或许,你亦可安心些。”
楚越之一愣,瞄了瞄爱答不理的卫听雨,迟疑道:“我代他谢过前辈。”
天算宽容笑笑:“无事。此乃百器门掌门闭关数年,炼制出的星魂瓶,加之‘他’的自愿辅佐,想来已经认主。此物用途不小,卫小友可多加探索。”
卫听雨眉头一跳,本想说“这东西好是好在不分状况,人事不醒地疗养数月?”。
顾及天算的实力,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厌烦道:“您若特意来此一趟,只为说这些事,那真是……有劳您了。”
“自然不是。”
天算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看向楚越之,温声道:“此前,我令小徒转告你的话,大概已经传到?拖了这些日子,你最迟明日该启程了,否则路途遥远,很难赶上时辰。”
“……嗯。”
楚越之抿一抿唇,看向满面狐疑的卫听雨,本能解释:“是我家要我回去一趟。”
卫听雨怔愣,转念便想通了:
由于无极之心“完璧归赵”,楚越之那事,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又有极度护短的华穹宗保着,顶多挨几句批斗、关一两年禁闭,罢了。
他心说这狗还好意思为那句“分道扬镳”不高兴,敢情对方根本就打算要走,倒显得他自作多情。
于是愈发不爽,深觉带狗走这一趟真是浪费时间、浪费心情。
还不是一样的。
没趣极了。
卫听雨暗自狠狠记上一笔,表面却只耸一耸肩,无所谓道:
“死皮赖脸跟了这么久,是该走了。”
“……”
楚越之心跳一窒,难过地看着他。
却见卫听雨将视线投向歌舞,满脸厌倦:“话带到了,你们干脆结伴走吧。我还要在这等点东西,就不送了。”
天算摇一摇扇,好脾气道:“有些事,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您不妨看看此时此地,适合谈正事吗?改日再说,反正您有的是法子找到我。”
天算依然和颜悦色:“也罢,我明日再上门拜访。只是,可能又得晚一日重返谪仙岛,帮助药老等人解决事端了。”
“……”
卫听雨抬起眼皮,转过了身:“什么事端?”
“早些谈完正事,我自然可早些与你闲谈。”
卫听雨握紧五指,复又慢慢松开,微笑道:“行——楚越之,你出去。”
天算寻了个位置坐下,对楚越之颔首:“请稍加等候,不会很久。”
“……好。”
楚越之继续看着卫听雨,依旧没有等到一眼。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台下的景象,人群无声地狂欢。
他却仿佛又见到了那幅挂画,就在走廊的边上,咕噜咕噜,灌满耳鸣与整条通道。
不知道是怎么出去的,不知轻重地靠到墙上。
身边是紧闭的房门,凭他的听力,除了水声,却一无所获。
“——你可真是狠心,唉。”
天算看着卫听雨打了隔音结界,叹道。
“关我什么事?不是你要求单独聊的吗?”
“罢了。”天算也不计较他愈发冒犯的态度,直入正题,“原先的姜行,是自愿让出身体的吗?”
卫听雨答道:“对。你算不到吗?”
“我并非成仙成神,岂能万事了如指掌?”天算深深叹息,“这孩子,真是……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他让我保护现在的姜行。”
“除此之外呢?”
时间太久,卫听雨稍稍回想,不确定道:“好像是让我多去观雾寺撞撞钟,就没了。你这徒弟,怎么还背着你,改投那些秃驴?”
天算默然,片刻才道:“他说的对。你若无事,是该多去寺里走动走动。”
见这神棍心情不佳,卫听雨反倒舒畅了,反唇相讥:“好让他们整个净化我这晦气么?”
“……你不必如此防备,我无心加害你。”
“哈,那太好了。”
天算伸手抚了抚胡须:“你当知道所谓‘穿越者’一事,你我同为此界之人,我希望和你同心同德,一并抵御他们。毕竟,你素来与他们有怨,我亦为世间同胞,不能姑息他们作恶。”
卫听雨随口敷衍:“哦,行啊。”
深知无法说服他,天算没再勉强,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放在桌上:
“我知你心底不满,这的确是我过错在先。此物赠你,是为聊表歉意,你可再加考虑,不必即刻答应。”
前辈态度如此,卫听雨想着天算出手应当不会小气,不好再摆脸色。
他眼珠一转,便端起架子,乘势问道:“晚辈伤重未愈,有些意气用事,还望前辈体谅。可否容我一问,您为何如此执着于修补裂缝?”
“你应知悉,倘若坐视不管,它会不停生长,撕裂至我们时空,使许多邪物趁机侵入。”
“虽然,这于我们来说,不足为敌,但仍会有大量凡人及低级修士死亡。更甚者,他们会成为邪物的皮囊,令邪物混入我们之中。这将引起举世恐慌,人妖魔三界皆是。”
卫听雨点头同意,又问:“那么,地宫时空的事,您早有预料?”
天算知道瞒不过他:“是的。因此我命原来的姜行,提前赠你星魂瓶其一,防止你过于消耗自己。而剩余一个,尚未做好,最近才辗转给你。”
“那您可还有办法,让我再进秘境看看?”
天算没料到他这般大胆,唇角抽动:“秘境已然关闭,除非自然开启,我无能为力。”
卫听雨假装惊讶道:“您不是说,它会掉出来吗?”
“……你已修补裂缝,若非人为影响,这一进程会非常之慢。”
天算抚了抚额,颇为无奈:“况且,我们三界亦会提前修缮时空波动,例如今年谪仙岛一事。要等它自然掉落,很难。”
卫听雨成功套到话,一时走神,盘算起看望曼提卡的事。
只听天算忽然道:
“此外,弘远听说幼子劳你看顾不少,心怀感激,可惜无法亲自表示谢意。此乃一点心意,希望你日后还能多加照顾这孩子。”
卫听雨扬起眉毛,看着桌上多出的明显沉甸甸的乾坤袋。
他没说已经收过萧笑遥一回礼,真心实意笑道:“举手之劳。萧前辈教子有方,笑遥性格不错,我很喜欢他,自会好生看照。”
“近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弘远言及幼子性格天真,想要他外出避避风头。假若你有闲暇,可带他多加历练。”
闻言,卫听雨语调微妙上扬:“带他回鬼都,亦可?”
天算颔首:“一切由你。”
“萧前辈如此开明?倘若笑遥跟着其余人士,学了些歪门邪道呢?”
“有你看着,想来……不会走岔。”
说罢,天算停顿一下,又道:“弘远以为,他师父师祖无暇管他,这孩子自制力差,成日热衷八卦,在山无心修行,与其同些狐朋狗友四跑,不如跟你游历的好。何况,他是衷心地尊敬你。”
卫听雨当然不信这番鬼话:“萧前辈当真如此打算?此前我与前辈来往较少,不敢妄测他的意图,只怕带坏笑遥,不好交代。”
“他知道你。当年你出了药王谷,愿意保你的,亦有他的一份。”
“……”
话已至此,卫听雨虽心有疑虑,但也只得同意:“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晚些便去萧府接笑遥。”
“尽量快些——弘远希望,最好在七夕之前。”
卫听雨:“……”
他想到简直一模一样的陈甫泽,有些想笑,便答应了。
随即立刻追问:
“现在可否请问,谪仙岛一事如何?他们去年就已出发,往日修补时空,似乎不需要这么多日子。”
天算看出他心焦,言简意赅:“无甚大事。曾有人在此渡了雷劫,天道愈发薄弱,需要多花些时间精心修缮。不必挂心。”
卫听雨:“……”
靠,居然敢溜他玩。
死神棍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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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算问及是否需要传话给药老,卫听雨沉默片刻,认真想了想,谨慎道:
“他送我的剑坏了,替我问问他能不能帮我拿去修。”
“……你若需要,我可先替你走一趟百器门。”
“您事务繁忙,此等小事无需挂齿,劳您转告他即可。”
“……”
天算唇角胡须微动,想象到一向稳重大方的药老,被这孽徒气得失态的模样。
但身为外人,他不便插手师徒俩的事,只好替药老默哀一把,点头:
“可以——我担心门外那位小友等得焦急,且有要事在身,恕我先行告辞。”
卫听雨觉得天算的说法很奇怪。
更怪的是,这神棍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他,嘱咐道:“此物,千万记得交给他,不到最后,不要打开。”
“谁?楚越之?他不就在外面吗,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卫听雨接过那巴掌大的锦囊。
触感柔顺冰凉,入手便觉得心宁,应是由某种护心材质所做。
袋子雕了些同样具有安神作用的符文,重重叠叠,汇聚成水流状的纹样。
“是的。但是含义不同。”
天算似乎真的有事要忙,不再久留,匆匆起身离开。
门打开,内外空空荡荡。
楚越之愚蠢地探头看他,杵在门口,不知脑子有什么病,也不进来。
卫听雨发觉天算真的走了,便当着楚越之的面,一拉绳索,径直打开锦囊。
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张纸条,他都不用拿出来,定睛看去,上面只有一句敷衍的话——
万般皆缘,唯系一心。
卫听雨伸手翻了翻,除了缝在布料里的养心玉,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卫听雨:“……”
好抠门啊。天算送礼只送大道理吗?
他看了看桌上属于自己的两袋乾坤袋,决定收回这句腹诽。
又看了看楚越之的寒酸礼物,心情妙哉,招手唤道:“发什么呆呢,过来啊。”
闻言,楚越之慢吞吞走至他身前,盯着他随手合上锦囊,抛到自己怀里,第一反应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