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气了？”
卫听雨埋头检查自己的两袋东西，没工夫理会这不值费心的人，笑得合不拢嘴：“嗯？我生什么气？”
见状，楚越之犹疑不定，默默解释：“……抱歉，我不该瞒你。我只是想，答应了要和你去找安平，我本打算……”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再三词不达意，心里简直懊悔自己这张嘴。
最后闷闷留下一句：“……我没有蓄意离开你。对不起。”
卫听雨从忙碌里抬起头，没听明白：
“你到底在说什么？”
“……”
楚越之垂下眼睫，盯着怀里的锦囊，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卫听雨复述了天算的话。
楚越之听完沉默了，问：“‘不到最后，不能打开’，所以，你刚刚打开了？”
卫听雨恬不知耻道：“对啊。”
“？”
“里面又没什么东西。再说，天算那么神机妙算，既然敢给我，肯定料到我会打开啊。”
“……”
楚越之瞪眼，心里那些情绪一下子被闹没了。
他顿了一顿，问道：“里面的东西，你拿走了？”
“都说没有东西了，我拿个空气啊？”
楚越之指着他手里的乾坤袋，疑惑道：“那为什么你的这么多，我的这么少？”
提及这个，卫听雨更高兴了，笑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我长得帅吧。”
楚越之：“？”
他翻肠倒肚找了些话，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干巴巴道：“你真没拿我的？”
“我打开的时候你不就在门口看着吗？拿没拿你没看见？”
“……哦。”
楚越之在他旁边坐了好一会儿，一眨不眨看他点数分类，不时笑几声。
中途还和掌柜清账，收起很多酒；还拿过傀儡手心的留影石，细细检查一番。
便愈发地郁闷。
不料，卫听雨以为他心里不平衡，大发慈悲地问：“想要吗？想要汪一声，给你些好东西。”
楚越之别开眼，不满道：“走开。”
“嚯，该走开的不是你吗？天算都亲自来请你滚了，你怎么不和他一起走啊？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他明明是让我明天走。”
楚越之看着地板，憋了一会儿，才低声反驳。
……不想告诉他。
因为，好像，一旦开口……
他就自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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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一路跟着卫听雨，走出逐渐迷乱的歌舞楼，飞过七夕前兴奋不已的男女，一直到了肃静的萧府，落在正门前。
他深感疑虑，不安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接萧笑遥。”
“……为什么要接萧笑遥？”
楚越之咬了咬唇，拼命咽下喉咙里的“那我呢”。
卫听雨简单易容，走向侍立的萧守二：“收钱办事。”
萧守二认得楚越之，带他们二人进去。
还没进屋，便听到萧笑遥大声抗议：“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啊？还要到我屋子里守着我，有没有隐私啦人权啦？！楚前辈都来过了，我爹也不在，你们要把我关一辈子啊？！”
“明天不能出去我知道啊，但是今天又不是明天。萧守一我求你了我就出去一会儿，我要长霉了啊啊啊！……”
萧守二岿然不动，敲响房门。
屋内对峙的人一怔。
萧笑遥便一溜儿跑来开门。
“——哎？！楚前辈，您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这位是？”
话刚出口，萧笑遥看着这位清秀青年，觉得身形和神态颇为熟悉。
转念一想，楚前辈身边也不会有别人了，瞬间欢天喜地喊道：“前辈好！见过前辈！您终于没事了啊！真好啊！”
卫听雨摆了摆手，拒绝萧笑遥让他们进去小坐的邀请，直接道：“你跟我走。”
萧笑遥一愣，茫然地抬头看向楚越之。
这才发现这位前辈气压不对，萧笑遥的声音刹那低了几个度，弱弱道：
“那个，前辈，这儿是萧府，您在这里拐人，不太合适吧？”
卫听雨挑了挑眉，好笑道：“我不仅要拐你，还要把你拐到我的地盘论斤卖，去不去？”
“……啊？”
萧笑遥无助地看着楚越之。
后者颇感无奈，低声解释：“你的父亲，要你跟他走。”
“啊，哦哦。”
萧笑遥久旱逢甘霖，觉得跟卫听雨走一趟应当挺好玩的，瞬间又笑起来了。
刚咧开大牙，他忽然察觉气氛不对，小心向楚越之问道：“那前辈您呢？和我们一起吗？”
“……不。我明日要走。”
“为什么啊？”
卫听雨不耐烦了：“他家里有事。你走不走？有什么要收拾的就快点。”
萧笑遥一收笑容，勉强压下眼底的兴奋：“哦，好的好的，两分钟，前辈。”
说罢，顾不上还在交换信息的萧守一萧守二，他又一溜烟钻进里屋，乒乒乓乓收拾起来。
一片杂响中，今晚的月亮很是不错。
但当整座城的烟花此起彼伏，轰隆炸开，月便相形见绌了。
卫听雨站在屋外，抬头看着夜色。
街道的人声远远传来，就变成了一阵微风，再过身侧，就没有了。
楚越之站在他身后，见他看月亮，也跟着抬头。
看了没几秒，问道：“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
楚越之低下了头，语句含糊不清。
卫听雨没听清，转头看他，恍然道：
“——是了，刘承德的事你还没告诉我呢。现在说了，也省得你日后再跑一趟。”
“……不说。”
卫听雨掀起眼皮：“凭什么？你立过誓的。”
他的语气太冲，楚越之本就闷着火，此时唇角一扯，表情也冷了：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伤成这样，还要去……”
“我已经知道了，不是他做的。我不打算和他起冲突，问点事情而已。”
“不行。很危险。”
卫听雨恼火了：“你从两年前就开始拿这个吊着我，现在你都痊愈了甚至修为精进了还在吊，你把我当蠢驴耍啊，拿根胡萝卜挂在鼻头这么溜了两年？！……”
“……”
最后一天晚上，楚越之不想和他争吵，就这么沉默下来。
……那混蛋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辱骂。
说他是狗，说他蠢，还说他……
忘恩负义。
——到底是谁忘恩负义？
照顾他、保护他那么久，一声谢谢都没有，还得忍受没完没了的捉弄、侮辱、殴打，以及利用。
就连明知自己要离开，不仅不挽留，还一直在贪得无厌地数那些俗物，还要狗血淋头地骂自己……
一点体面也不留。
就连……就连一声好好的告别也没有。还要说自己，死皮赖脸。
——他分明早就想赶自己走了。从那句“分道扬镳”开始。
混蛋。
跟这种混蛋，计较个什么劲。
楚越之深吸口气，指甲深陷进肉里，整个人微微发抖。
……反正是得不到一个好脸色的，反正那混蛋是死不悔改的，药老逼他都改不了的。
自己又奢望些什么呢？
——奢望那混蛋还是卫仁那会儿，自己能把他揪过来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前辈！我收拾好了！呃……我是不是还应该再收拾一会儿啊？”
萧笑遥险些整个冲出来，急刹在门口，脚试图往门内缩，紧急看向默默无言的萧守一萧守二。
三人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卫听雨停下滔滔不绝的人身攻击，将右手负到身后稍稍攥起，薄唇一开一合，冷淡道：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说不说？”
楚越之垂眸看着那张精致的、苍白的、没有人气的脸。
像是头一次发现这个人，所有关于他的，只剩下彻头彻尾的，贯穿整根脊梁的寒意。
……两年相处。
只换来这般冷心冷肺。
——怎么会为了这么个惊心动魄的“怪物”，频频动乱情绪？
太狼狈了。
太扰修行。
“——不。”
他最后一次拒绝，抬步朝外走去，一句再见也没说。
——背上天谴也好。
最好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