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优哉游哉在旅店住了两天,楚越之便也跟着多停留两日。
本来,这家伙说好了今日下午出门,却发现午后阳光太过灼热,临时改了主意,扭头说晚上再去。
楚越之稍加犹豫,揪着这娇气少爷往外走:“未经允许,夜间拜访独居女士,总归不好。”
卫听雨灵巧躲过,叫嚷道:“谁说我未经允许了?你有证据吗?”
楚越之疑惑道:“这需要证据?”
“……”
卫听雨狡辩无果,妥协地改到傍晚。
景明城人杰地灵。
前人根据地形,布下了顶尖的巨型引灵阵,灵气浓度虽不比药王谷等得天独厚之地,但也是非同凡响的浓郁。
因此,吸引了不少修士在此定居。
安平也不例外。
她在中央的修士街坊里,租了间位于巷尾的居室,有个几丈宽的院落,地方不大,胜在安静——和便宜。
卫听雨属实想不通,安尽金又不缺钱,也必然不可能吝啬她,怎就找看中如此简陋的房屋,让他一顿好找。
他直接落到上锁的院内,顶着楚越之极不赞同的目光,咚咚敲响房门。
里面的人起身,脚步沙沙地响,很快过来开门:
“来了。你前两日不刚来过吗,怎么今天——是你?!”
安平剃了头利落的短发,有几分像安尽金,两颊瘦削,颧骨微微突出,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
乍见卫听雨,她立即收敛唇角细微的笑,蹙起浓黑的眉,更像安尽金似的,冷冰冰问道:
“你来做什么?”
“哎呦,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哦。”
安平更紧地皱眉,布满茧子的手握住门把,准备把他拍到门外:“原来是你把我们困在地下的?——果然是你。”
“……”
卫听雨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洗过他们的记忆,不甚在意地耸肩:
“随你怎么想好了——唔,你终于决定改道了?也是,炼器本就不适合你,现在改道还来得及。”
他的目光越过安平。
一柄锐利的双手重剑,斜倚在床边。
几步外,赤红大锤缩在鲜少使用的火炉里,一半出露,落了细细的灰。
卫听雨稍稍停顿,啧道:“这东西真不怎样,难怪你要把它扔了。安尽金这么小气,也不给你做个好的?”
安平:“……”
她僵着脸,用力合上门。
那家伙身后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有力地抵住木门。
安平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那位常常跟着某人的白衣。
他站在门槛外的台阶上,眉眼清冽,一如往常地板着一张冷脸。
记得,她私下问过师父,他是华穹宗的楚越之。
……反正和这讨厌鬼在一起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师父除外。
“啊呀,这么小孩子气啊,我还想来和你说说你师父的事呢。”
卫听雨一溜烟从门缝里钻进来,把自己当屋主人似的,从容地坐到椅上:
“这么久了你也不想她吗?哦还是你主动抛下她的呢,真是冷漠无情啊,安尽金这是养了只小白眼狼?每月十五的时候,你会不会觉醒血脉仰天长啸啊?”
“……”安平咬牙切齿道,“她在哪里?你把她怎样了?”
卫听雨讶异道:“喂,我能对她干什么啊?别冤枉好人了。你倒不如怀疑怀疑自己,这样令她伤心,说不定她一时想不开,就泪洒大江纵身一跃了。”
安平:“?”
楚越之:“……”
他忍住没把那欺负小孩的混蛋拎回,瘫着脸,对安平道:“他说话难听,见谅。”
安平:“……所以安尽金呢?她为什么没来景明城?”
“嚯,才过多久,你就直呼大名了,有够……”卫听雨顶着楚越之冷嗖嗖的眼光,话锋一转,“——孝顺的。”
安平深觉自己被阴阳了,气道:“你要只是为了嘲讽我特地来一趟,也有够无聊的。”
“没啊。我是受你师父所托,来问问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
卫听雨无奈地摊手,煞有其事:“毕竟,你当初大骂她一通,可是让你那目空一切的师父吓得,连看你比赛都不敢呢。还非让我亲自跑一趟,不然你这破地,我才懒得来呢。”
“……”
安平一下泄了气,片刻,闷闷道:“她当真,是不敢来看比赛?我还以为……”
卫听雨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话,好心道:
“她那时候好笑死了,活像百年深闺怨妇哈哈哈,还要我全程录播给她呢。多亏了你,我才看到她这么可怜狼狈的吃瘪样哈哈哈——嗷!我嘲笑一下安尽金都不行?又没说这破小孩!”
这厢卫听雨捂着冒烟的脑袋,愤怒地瞪着瞬移过来打他的楚越之。
安平却恍惚好一会儿,依然站在门口,望着空空的院落,一时不知身在何方。
“她……她说什么了?”
卫听雨信口胡绉:“她哪敢对您大人说些什么啊。”
“……”
安平顾不上他俩,失魂落魄半晌,喃喃道:“那,她怎么样?”
“刚我不跟你说了吗?比你现在这样还好笑上万倍——喂!楚越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楚越之收回手,忍无可忍:“不许骗人!”
闻言,安平总算回神,将信将疑看着这内讧的二人。
旋即,她意识到自己很难从这家伙口中得到真相,绷起唇角,勉强定了定神,理智道:
“你方才是说,你能帮我带话,对吗?”
卫听雨从抓楚越之头发的忙碌中抬头,随意道:“是啊。想好要说什么了?”
“我要用留影石录音,你把晶石带给她。”安平垂下眼睫,态度坚决地要求。
……凭师父的炼器水平,肯定看得出石头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这样,就不用担心这家伙恶意曲解。
卫听雨识破她的意图,笑了一下,无所谓道:“可以啊。你看起来很穷,要我友情给你提供一块吗?”
“用不着。”
安平取出上品留影石,站得端正,攥了一段时间,手心微微沁出汗水。
在某人即将不耐烦之际,她才慢吞吞地,注入灵力。
对着投出的灵光大屏,安平面无表情,语速飞快却口齿清晰,板正道:
“华穹宗千侠峰想要收我入山,敢问师父意下如何?……希望和你面谈,祝好。地址景明城某某,半年以内,不变。”
卫听雨挑起眉毛,一时没工夫和楚越之纠缠,用灵力接过留影石,意味深长道:
“真是女大不留人啊……这么有实力,被哪个大能看上了?”
“不关你事,传话就行。”
安平神情冷淡,看了眼华穹宗的楚越之,对这个宗门心有疑虑。
但却指了指未曾关闭的大门,漠不关心道:“话传到了,你们该走了。”
卫听雨刚要讥讽她这态度,却被楚越之揪着衣领提起,跨出门槛。
骤然腾空,他懵了片刻,深觉丢脸准备发作,却被安平忽然打断:
“——对了,乐半夏猜到是你,想和你见一面。”
卫听雨甩开楚越之,站到地上,狐疑道:“你告诉她的?”
安平淡淡道:“她问的。原来只是猜想,现在证实了。”
“……哦。”
安平瞧着他的神色,敏锐道:“你不打算见她?按她走传送阵来看我的频率,明日她会来。”
卫听雨当然知道这个,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要专程见个小屁孩?现在小孩脸都这么大的吗,一点不懂得尊重前辈?”
安平:“……”
楚越之:“……”
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狠狠一拍某人后脑勺,匆匆告辞,径直把人提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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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卫听雨单方面殴打并发泄一顿后,夜方入幕,华灯初上。
饭后闲人不约而同来到街上,寻些乐子。
夏日盛会已过两月,暑气未消,虫鸣喧嚣。
车马吆喝着驾过,携来尘灰、喧哗,和阵阵热风。
今日不是什么日子。
但此刻卫听雨心情不错,带着明显憋闷的某只大狗,更是愉悦不已。
很久没逛过景明城,他一时起了兴致,拉着楚越之,扬言要带这土狗长长世面。
楚越之试图拒绝,却被消息灵通的卫听雨,拿他花了多块晶石买假消息的事,嘲笑了个耳根红透,说不出话。
他愈发不高兴,被卫听雨扯衣袖拉着走。
脸色如同数九寒冬,周身散发令乐颠颠的游人退避三舍的冷气。
卫听雨可不管这些,强行把楚越之拽进景明城最大的歌舞楼。
他径直要了楼上最好的包厢,考虑到古板的某人,吩咐小厮别让任何人打扰,又随意点了些招牌菜,充充场面。
知道楚越之不会点些什么,卫听雨从菜单里抬头,走过场般问道:“你要酒么?抑或别的?”
楚越之冷冷道:“不。”
身前的小厮打了个哆嗦。
卫听雨神色如常,将勾好的菜单递给小厮:“就这些了。”
小厮下意识多嘴一句:“二位客官,不点些喝的么?只有吃的,多干巴啊,即便不要酒水,亦有许多广受好评的特色饮品。”
卫听雨不喜饮酒,随意道:“那上个最贵的吧——对了,你们这儿的酒,是不是中原一绝来着?把你们掌柜叫来,给我包上十缸,若是足够好,可以更多。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好嘞!”
小厮领着赏钱,喜笑颜开,忙不迭退了。
门刚合上,楚越之板着脸,斥道:“修为受损,还吃凡人吃食,还得费劲排解浊气。况且,两人点这么多,浪费。”
卫听雨笑嘻嘻:“嫌我费劲,还嫌浪费,那你一人吃完啊,这不就一举两得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