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郎,你我私下相见,于礼不合。”
华玉珠背身而立,回避秦林歉疚目光。
“今日贸然来听雨轩,无人知晓,阿宝已被我寻由头打发。若去别的地方,更是怕令华二娘子为难。”
秦林凝望纤弱背影,她一人担负了多少流言蜚语。今日相见,却未有半分埋怨。
“华二娘子,我答应过会娶你为妻,秦某决不食言。现下母亲她……诶,我答应你十日之内,我必送婚书聘礼上门。”
“秦大郎。”华玉珠侧目,仍是背对着他。“这婚事便就此作罢吧。”
“何故?!”秦林霍地站起身,欲迈步上前。
这时,华玉珠回转身,眼眸清澈见底,平静无波。“秦夫人舐犊情深,爱子心切。若真地愿接纳我作秦家儿媳,这婚书聘礼早已上门。迟迟不送婚书聘礼,秦大郎你当知秦夫人心意。”
“你若执意娶我过门,今后令我和秦夫人如何相处?你又如何自处?”
秦林忙道:“不不不。母亲是被外头胡言乱语扰了方寸,等你过了门,你二人日日相见,她定会知晓你之内秀兰姿。母亲她定会改观接纳你,明白传言皆是胡说八道。”
华玉珠讪笑。“秦大郎尚未为人夫,更未为人父。岂知为人母之心境?你我相见不过数面,皆有旁人在场,你从何知我内秀兰姿?这番话若是教旁人听见,或是秦夫人听见,又会如何看我?”
“怪我一时情急失言。”秦林立时认错道。
“秦大郎,今日我同你讲婚约作罢,不是一时情急之言,实是肺腑之言。”
华玉珠走向窗下梳妆台,打开妆奁,从中拿起一支金钗。这正是二人定情之物。
“今日物归原主。”
金钗搁置于方桌上,门外阳光斜照,金光熠熠,扎得秦林心如刀绞。
“华二娘子……”秦林痛心疾首,“我知外头闲言令你伤心难过,我却未有一句安慰。我家又迟迟不送婚书聘礼上门,令你彻底寒了心。但,我愿娶你之心天地可鉴,决无动摇。”
“秦大郎,我以为我已经将话讲明。” 华玉珠轻叹一声。“我尚未过门,就波折不断,更令你和秦夫人母子二人生了嫌隙。开始是三人两言,你可不听不闻,但经年累月,你又当如何?秦夫人又当如何?我一人之力岂能抵挡万人千言?”
“彼时,你我成为怨偶,便会想起今日。倒不如今日便将这婚约作罢,长痛不如短痛。”
言罢,华玉珠侧身而立,回避秦林目光。痛心不舍,不甘失去,长痛不如短痛,今日一刀斩断,一了百了。
双眸注视华玉珠侧颜,仿若想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脑海,刻入心底。无论他多么心痛难当,华玉珠冷静以对,已然下定决心。
今日她已不愿嫁入秦家,他曾说过,不会强求她。
“今日多有叨扰,恕秦某先行告辞。”
“等下。”华玉珠唤道。
秦林惊喜回身。却听她说道:“秦公子,您忘了带走御赐金钗。”
金钗握入手心,冰凉刺骨。
烈日当空,他却如寒风中逆行,步履艰难。
…
宫人匆匆退回文德殿外,王内侍朝殿外阿杜使了使眼色。立时,阿杜垂首关闭殿门。
“宁平,婚姻之事不是儿戏。纵使尔贵为公主,亦不可任性妄为。”叶征好言规劝道,“徐卿乃国之重臣,公务繁忙,鲜有空暇陪伴家人。”
那日徐威远说过,大婚翌日,他便请旨戍边。当时,委实将宁平唬住。时隔多日,宁平已想明白,只要成了婚,他便是她的人,天涯海角,莫非王土。
“父皇,儿臣已想明白。正因徐国公乃国之重臣,为了北渊社稷,为了黎民百姓,儿臣甘愿下嫁。”
叶征怔愣,随即赞叹道:“宁平长大了啊。孤心甚慰。”
最令叶征头痛的宁平,竟一夜长大,知晓稳固江山社稷。
“儿臣惭愧。深受百姓供养,却不知体恤百姓疾苦。栖夏鞑虏侵犯北境之地,我北渊将士死伤上万,耗费国资粮秣更是不计其数,方将之驱除。今岁永兴军凯旋回朝,数万百姓簇拥御街,夹道欢迎。往日宁平顽劣骄纵,母后常言不当家不知盐米贵,现今儿臣明晓其深意,更是羞愧难当。”
宁平挺直脊背,张臂合拢。深深揖拜,“儿臣求请父皇下旨赐……”
“启禀圣上,贤妃觐见。”
殿外传来宫人高声通禀。
“宣。”叶征道。
轰隆——
文德殿大门从外推开,贤妃迈过门槛,身后瞿玲垂首,随侍入内。
“妾见过圣上。”
“免礼。”叶征抬手道。
贤妃挑眉扫了眼宁平,宁平惊得偷偷向后撤了一步。“母妃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