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贤妃回眸看向叶征，“怪妾疏于管教宁平，令她不知深浅，贸然进言。求请圣上宽宥。若宁平言语冲撞有失，皆因妾管教无能，恳请圣上降旨责罚妾。”

叶征温声道：“今日宁平无有失言，贤妃不必自责。”

闻之，贤妃舒颜。“今日妾有事同宁平商议，妾不打扰圣上，先行告退。”

宁平垂眸，佯装不知。贤妃抬手拉住她的衣袖，宁平依旧装作不知。

“宁平。”贤妃轻声唤道。

这时，宁平突然跪地，“儿臣求请父皇赐婚。儿臣愿嫁于徐国公……”

“宁平！”

啪——！

贤妃反手一巴掌打得宁平歪倒坐地。左脸颊微红，额角碎发凌乱。

今年宁平二十一岁，也就是二十一年，叶征头一回亲眼见贤妃动手打宁平。往日宁平如何荒唐，她都言语教导规训，从未动过手。

今日贤妃或是气过了头。

“贤妃何故动手啊？”

叶征见贤妃真真地气恼，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宁平更是一付委屈模样，捂住脸颊，眼眸绯红。

“圣上，请恕妾御前失仪。宁平方才那番胡言，惊扰圣驾，一应罪责皆有妾承担。”

宁平坐地无声落泪，心中委屈无以复加。“母妃，我不是胡言。”

“于圣驾御前，大呼小叫，还说你不是胡言？”贤妃更是心痛难当。瞿玲默默搀扶贤妃，令她不会晕倒当场。

“圣上，是妾心急为宁平择驸马。为了搪塞妾，宁平口不择言求旨赐婚，委实妾有失管教，令圣上烦忧。今日回宫，妾必将宁平禁足于明德宫，宫规礼仪誊抄不满百遍，决不得出。”

瞿玲朝宁平身后昆罗使了眼色。昆罗跪地搀扶住宁平，附耳轻声道：“公主起身吧。”

王内侍亲送贤妃离去，折返回文德殿内。经过殿门口，朝门外宫人阿杜点了点头。阿杜瞧见，垂首含笑。

王内侍慢步走近叶征身旁。“回圣上，贤妃和宁平公主一道回宫去了。”

“嗯。”叶征苦闷道，“贤妃如今也和孤生疏了啊。”

“贤妃亦是不想公主受苦。”王内侍回道。

叶征遥望殿外，怅然若失道：“是吧。”

…

“不是！”

宁平倔强道。睁大双眸，直愣愣地看着贤妃。

“若不是和我使气，为何偏要嫁给那徐威远？”贤妃质问道。

母女二人对质，剑拔弩张。方才入殿之时，瞿玲早早遣退一众宫女，昆罗亦不得旁听。

偌大殿内，母女二人，一坐一跪。瞿玲垂首静立，一动不动。

“母妃，您为何要反对我嫁给徐威远？”宁平哭诉道，泪眼婆娑。素日张扬恣意，贤妃从未有今时今日这般责罚过她。

“我知道母妃为何急着将我嫁人？您是担心……”侧脸朝身后瞥了眼，“担心万一哪一日，外公他护不住我母女二人。”

宁平并非不明事理，不识大体。贤妃顺气道：“知道，又为何任性？”

“我并非任性。正是因为万一外公他老人家……”言语不敬，宁平拧眉腹诽。继而坦言道，“徐威远手握兵权，将来亦可护我母女二人周全。”

“宁平你糊涂啊。自幼长于皇宫，涉世不深，殊不知烈火烹油，水满则溢。前头言官弹劾攻讦，官家下旨左迁徐威远离京，今朝立下赫赫战功，又下旨宣召徐威远回京，更是委以重任，将近万人之禁卫马军司交之麾下。合同殿前司班直，他徐威远手中就有近两万人马。如今圣上掌控着皇城司和左右金吾卫，兵力也不过万人。”

贤妃侧目注视宁平，问道：“你可懂其中深意？”

“我，我……不懂。”宁平心虚道。

“自古忠诚良将，鲜有善终。无一不是战死沙场，鸟尽弓藏。”

将入伏天，日头一天比一天燥热，霎时宁平浑身冰冷，血液逆流。挺直脊背骤然弯曲，双手撑地，以防摔倒。

“那外公他……”宁平喏喏道。

“如今北境战事方休，更不知夷竺将何时倒戈，兵戎相见？”提及西南之局势，贤妃心中惶惶。

“这二十年来，北渊内忧外患不断，以致司库内帑空虚，左支右绌。这高楼刚起，便已有倾倒之势，全仰赖圣上斡旋。朝廷无有更多银钱粮草支援军需，越军为北渊稳固西南边防，战时披肝沥胆，闲时开山种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闻言，宁平心悸稍缓。“父皇仍须外公为北渊戍卫西南，母妃不必过分担忧。”

“宁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嫁给徐威远是不成了，母妃再为你另择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