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穿进去模仿的动作，那是一种布料本身在被某种机制拉扯撑展的过程，就像被空气灌满的尸体，在水中慢慢鼓胀。

“后撤！”连朝栖话音未落，那东西已经扑了上来。

它冲了上来——像是从地面猛然弹起，被某种不可见的骨骼支撑起高度的□□，噗的一声，包着粉色布料的手朝连予的脖颈抓来，布套内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像关节错位又迅速重组的声音。

连予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避开，玩偶手臂擦着他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那不是布，是布里藏着的某种锋利的骨架或钢丝。

连涟笑意一挑，水刃还未彻底散开，指尖又轻轻一勾——

“回来。”

地面薄水忽然被牵成十数缕极细的丝，像透明的发线，从四面八方缠上那具海豚玩偶的四肢与颈项。布套被拉得咔咔作响，里头那副临时拼接的骨挣扎弹动，哑声刺耳。连涟半侧身护在连朝栖左侧，红瞳亮得像刀尖，妖娆的笑意却没到眼底：“别弄脏他。”

连玥抬掌，五指并拢下压——走廊的水气像被瞬时抽冷，凝成一圈无声的寒霜，将玩偶腰肋处生生卡住。

那一瞬，布面皱折被冻成硬壳，内部咯噔一声像关节逆扭。海豚布脸半张着，死白的鱼眼在裂缝里微震。它挣扎，束线收得更紧，像拉紧一张要撕裂的皮。

连予贴影前掠，落点轻得几乎没声。他不去看那张玩偶的脸，只盯着受力点——膝，踝，颈后——三处。指尖一扣，水线成环，像无声的套索套上去，他轻声：“三。”

“二。”

“一——”

三人的力道同时收束：连涟的细线猛然横切，连玥的寒霜骤然合拢，连予的环索往相反方向拽扯。

——嘶啦。

不是血，是布料与内衬被撕开的干涩声。海豚头套彻底塌半边，喙形乱牙从裂缝里散落，叮叮啷啷滚在地上。里层那副骨架被强行拧脱位，喉腔位置塌陷成一团，像水里泡坏的竹篾被踩断。

它仍想反扑。

连涟不退，反而前踏半步，一脚踩在玩偶头上：“我说了，别靠近他。”语气轻佻，杀意却凉。

连玥右掌横切，冷霜从裂口灌入内部，沿着缝线爬满布中空隙，硬生生把那团拼接物冻结成一块粗糙的冰核。他以拇指指腹轻轻一推，冰核向下一寸。

咔嚓。

连予顺势下沉，手背一压。

动作干净到近乎温柔，落地只剩一声闷响。那东西整具架势松垮下来，布套空了，像被抽了魂的皮囊。

走廊重新安静。

夏宁宁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像是被什么结死死卡在喉咙里。她强撑着站稳，直到眼前的粉红海豚彻底动弹不得，才猛地吐出那口气，声音颤着：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眼神仍然有些恍惚，不确定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现实。那不是人，不是机器，不是动物——它像是某种被缝合而成的恐怖集合体，而这些人面对这一切，几乎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已见惯不怪。

连朝栖顺手收起绳索，擦掉掌心的一点水痕，抬眼望着她，语气淡淡：

“还没正式介绍。我们是官方的人，政府派出的特种任务组，代号特殊控制局。”

“来这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仍在抖着的海豚残骸，“是为了营救，还活着的人。”

夏宁宁怔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连予低声补了一句，蹲下身来，动手撕开那层泡烂发霉的布料外壳。那玩偶原本饱满的身形像破裂的脏水袋，一点点塌陷，露出内里拼接的诡异构造。

“缝进去的鱼骨和喙形口器……内衬是硬化过的树脂层，用旧的布料，还有……”

他拉出一截黑色细线，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段带油光的缝线，像是浸透了腥味的鱼线，发着难以察觉的蠕动。

“朝栖。”连予抬头，神色凝重，“是这个东西。”

连玥站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他蹲下身，将地上溅落的碎片拢到一起，用脚尖轻轻一点，一层霜气便从他脚底蔓延开来，将那些残骸冻结。

最后那段还在轻微扭动的黑线，被他一脚踩断，彻底压灭。

“别留活口。”

连涟这才慢悠悠地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走回来，笑得艳丽又懒散：“所以说，我们是不是很好用？”

他那一双红瞳里带着兴奋的亮意，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轻松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