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没理他的嘴贫，从腰间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晶体。那是特别配置的收容装置，晶体呈淡蓝色，中心隐约旋转着一圈光纹。他轻轻一晃，晶体发出轻响。

“收容残余物。”

连予将那根黑线仔细卷起，塞入晶体凹槽中。晶体咔哒一声闭合，光纹陡然一亮，随即归于平静。

处理完毕。

走廊头顶的灯管微微晃了晃，发出嗡嗡嗡低鸣，光影随着空气波动像是水底的涟漪，仿佛这整条通道本身就沉浸在某种潮湿的液体中。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那几根老旧的灯管像鱼肠一样挂在头顶。

墙面上的彩绘涂鸦原本是儿童区的温馨装饰，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故意毁坏了。原本清晰的卡通海洋动物脸孔早已被水汽侵蚀，剥落大半，有些颜色糊成斑块，有些笔触被尖锐利爪划得面目全非——剩下的，只有一张张裂开的笑脸与涣散的眼球，像是死去又睁眼的人。

“朝栖。”连玥忽然低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墙漆不是发霉，是褪色，像是脱离了水体后强制暴晒过。”

“……你是说，它曾经在水里？”

“或者，这里曾经是水下的。”

空气更沉了。

夏宁宁抱着自己的肩膀缩了一下，终于问出口：

“我……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我会尽量保护你的。”连朝栖看向夏宁宁说道。

连予站起身来，看着走廊尽头那一片模糊的光，低声说道：

“接下来是触摸区吧？”

“嗯。”连朝栖轻声应了，“然后……去找出口。”

但他们都知道，类似的东西，远不止一个。

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触摸区的通道入口，被一块颜色斑驳的亚克力板遮着，板上印着褪色的海洋卡通图案，还有几句曾经热情洋溢的欢迎语句——现在，这些字仿佛也被水泡烂了一样，边缘浮翘，贴着板子懒洋洋地滑落。

他们推门进入，门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像有什么硬物在门背后滚动了一圈，又归于死寂。

触摸区的空间不大，却意外地完整。这里曾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互动场所。几组矮台边围着泡沫垫和软椅，水池呈弧形错落分布，每一个池子都贴有说明牌：海星池，海龟池，海参池……只是水体早已混浊不清，浮着一层微绿的藻沫。

“这里……没有坏得太严重？”夏宁宁小声开口，话还没说完，连予忽然伸手挡住了她。

“别靠近水面。”他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海龟池的一角，漂浮着一只“龟壳”——但那并不是龟，而是某人头皮，那是一个蜷缩的人类头颅，一半陷进了海水里，眼睛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却仍大睁着，像是死前正在看着某个方向。

“……是之前失踪的玩家。”连朝栖皱眉。

连朝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区域。

池水混浊，散发着一股咸腥的霉臭。原本是展示用途的玻璃池壁已经被划花，像是有什么带爪的东西不断在里面抓挠。有一池海星池里，居然还有动着的个体，但那东西翻过来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海星，而是——

一张剥了皮的手掌，被缝了五条触角，泡在水里一动一动，似乎还有抓人的力气。

连玥用水刃将它切开，断裂口处浮出一团黑水，臭得让人想吐。

触摸区最深处，是一间玻璃墙的小屋——上面写着：

【失物招领】

门虚掩着，像是谁刚离开不久，却又仿佛在刻意等人进来。

门后的空间不大，昏暗的顶灯发出蚊鸣般的低响，洒下一片灰白光圈。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张被虫蛀啃蚀过的旧桌子横陈在正中，桌角塌了一角，用砖头垫着勉强维持平衡。桌面斑驳的刮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值班表，已经潮得发卷，字迹斑驳得几乎看不清。

桌边，一个歪倒的笔筒横躺着，几支笔散落开来，笔帽断裂，尖端早已干涸。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柜门微张，缝隙里露出几摞封存文件。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纯粹的霉味，也不是单纯的血腥，而是油墨，金属，湿气与旧布料混杂的浓郁气息。

在屋子的角落，一个塑料制的大收纳箱静静矗立，表面贴着一张半脱落的纸条，用歪斜的红笔写着几个字：

【失物招领箱】

字迹像是被人写到一半手抖了，最后那个箱字的收笔猛地斜出去，仿佛受到了惊吓。整个箱体本身也旧得发白，塑料边缘裂出网状纹路，像快要爆开的蛋壳。

连予二话不说，提着那已经碎裂的海豚吉祥物残片走了过去，弯腰将那团令人作呕的布料与鱼骨硬质缝线塞进箱中。

砰一声轻响。

箱盖盖上的瞬间，一道深红色的痕迹从缝隙中缓缓渗出，沿着箱体边缘蜿蜒而下。

不像油漆，也不像墨水。

那是一种稀薄却又极其深重的颜色，就像是——早已凝滞的血，在某种唤醒下重新流动了起来。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