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涟手指一顿，转过头冲连朝栖吐了吐了吐舌头，语调轻快：“好嘛，我知道啦。”他把头套轻轻晃了晃，随手丢了回去。

连朝栖没有放松。他掏出手机，在昏暗的灯光下调出白潮海洋馆游客守则的页面，一行行翻到夜间行为规范那一栏，缓缓念出其中一句：

“夜间吉祥物不提供近距互动与合影。若发现来历不明的头套或服饰，请交至失物招领处，切勿试穿或佩戴。”

夏宁宁刚坐在休息室门边缓过气，听到这段话，猛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你是说……这东西，要我们自己带过去？”她的声音发颤，脸色比之前还白了几分。

连朝栖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头套上，眼神极其复杂。“是的。而且规则指定的是游客，我们没有工作证，也就是说我们是游客，说明这是我们必须完成的环节，”

“但这就怪了。”他顿了顿，眉心紧蹙，“明明是园区的吉祥物道具，为什么不由员工处理，而是让游客动手？”

“嘿嘿……”连涟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说不定它还会送我们一份吉祥物工作人员守则呢。”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连朝栖瞥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送，不算插旗吧？”连涟咧嘴一笑。

“少上点网。”连朝栖已经开始头疼了。

“那我们就更得小心。”

连玥忽然开口。他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墙角，冷白的皮肤映在昏灯下毫无血色，“这种要游客亲自送达的任务，多半意味着半路不会太平。”

“我同意。”连予附和着，低头重新检查了连朝栖打包好的玩偶服，确认布料里没有藏着别的附属物。

连朝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尘，“我去一趟失物招领。”他顿了顿，又看向休息室角落的女孩，“宁宁，你……打算怎么做？”

夏宁宁抬起头，脸色还是苍白，但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刚才吐得很厉害？”

“没关系，我现在能走了。”她站起来，动作略显勉强，但眼神却是清醒的。

连朝栖看着她几秒，忽然问：“你对水下活动这么熟练，是……现实里也做这个的吗？”

夏宁宁点了点头，“我是潜水教练，有开放水域证照，主教自由潜和水下救援。”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疲惫，“我以为这种技能在副本里会有用，可我没料到那些鱼会是那种……死人一样的鱼。”

“不是没用，”连朝栖道，“你要是没训练过，刚才就回不来了。”

夏宁宁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园区地图贴在员工休息室走廊尽头的墙上，褪色得几乎无法辨认。许多位置名和线路都被蒸汽，霉斑和岁月磨损得只剩半截字。图面有点翘起，像被泡水晾干后留下的硬褶。

连朝栖踮起脚，将它小心撕了下来。纸张边缘一折就掉下一角，像骨粉碎成的片。他皱着眉，把破图摊在临时找来的塑料桌上，几人围坐分析。

他们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勉强拼出完整的文字路径。

“这里。”连朝栖指着地图残缺边角的一块区域，“触摸区——应该是游客和小孩互动用的场所，地图上画了海星，海龟的图案，失物招领就标在这附近。”

“确实合理。”夏宁宁点头，“这种地方孩子多，丢东西也正常。

连涟耸耸肩，像在参加一场深夜郊游，“走咯，夜探吉祥物之家～”

就在这时，连予忽然皱眉，低声叫了他一声：“朝栖！”

连朝栖一怔，转头望去——

“……靠后。”他低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后撤一步，右手翻腕，绕夭在掌中疾转成一柄黑色短杖，尖端轻点地板，发出咔哒一声。

连涟动作也不慢，肩膀一晃，手中出现了两把水做成的短匕首，将连朝栖左侧遮住。

连玥则悄然滑到右边，死死的盯着对面。

那个粉红色的看起来毫无生气的海豚玩偶服，此刻正缓缓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穿进去。

布偶内空空荡荡，没有人手，没有骨架。可它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脊椎撑起了一样，晃晃悠悠地，带着布料磨蹭地板的窸窣声，缓慢竖直。

头套那双本应呆萌无害的卡通黑眼睛，此刻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像浸水的玻璃珠，死死对着连朝栖。

没有眼神，甚至不眨，可偏偏让人有种被盯住了的错觉。

玩偶服鼓起胸腹，像是在呼吸。

“……它怎么动起来的？”夏宁宁退了一步，声音发紧。

“不是动——是它自己站起来的。”连朝栖低声纠正，眼睛一刻没离开那个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