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能在这个展区久待。那只死鲨鱼撞上玻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水体正缓慢恢复平静，但并不代表这里就安全了。只是那些存在暂时消失了而已。

连予快步从走廊那头回来：“我找到员工休息室了，就在后场通道尽头。”

连玥帮忙扶着夏宁宁柔声安抚着，这让连朝栖很欣慰，总有一种孩子成长了的感觉。

沿着湿滑的后场地砖前进，路灯残破不全，断续的灯光把通道切成一节节亮灭交错的光带。空气愈发闷湿，夹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液未散尽的化学味，像是一具密封太久的尸体刚被揭开裹尸布。

员工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一股陈年灰尘混着消毒水和霉味的空气扑了出来。老旧的日光灯吊在天花板上，灯罩泛黄，只剩半盏在闪烁，忽明忽暗地将房间照得一片阴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也像是刚刚才有人离开。

沙发破损，桌椅歪斜，员工储物柜的门歪歪扭扭，有几个柜子还残留着别人的名字贴纸——字迹已模糊成不可辨认的墨迹，仿佛被水泡过。

“哇，这个地方好破啊。”连涟打了个响指，随意地坐到一张碎皮沙发上，身体后仰，双手懒洋洋搭在沙发背上，像只慵懒的猫在伸展。

墙纸大面积翘起，桌角残破，地板上还散落着湿纸巾和掉落的员工徽章。饮水机空空如也，杯托里还卡着一枚早已干涸的速溶咖啡包。墙边一面写有每日晨会六点的白板已经落满尘埃，上头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字母和打叉的笑脸图案，像是谁临走前仓促涂抹。

连予没有发言，只是沉默地扫视着房间各处。他的目光从堆叠在墙角的破旧员工制服上滑过，又落在了天花板上隐约转动的通风扇上，嗡嗡作响，像一只在上方徘徊的巨虫。

连玥则站在门边，低着头为仍在颤抖的夏宁宁理顺披散的头发，他的动作轻缓而克制。

“谢谢……”夏宁宁低声开口，喉咙仍沙哑，但语气明显平静了不少。

在休息室门口的墙边，一台自动贩卖机居然还在亮着。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机器表面覆盖着水渍与指印，机体底部锈痕爬满了整个金属壳。可是它确实还亮着——液晶屏幕闪着淡蓝色的背光，商品图案模糊地映在玻璃后面，仿佛机器里关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连朝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种极强的不安从脊背窜起，像有东西正盯着他看。不是直视，而是那种从影子缝隙中探出眼的窥伺。

他缓缓转头。

角落里，那只早已锈蚀斑斑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而就在它下方，红色的小点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有人在看着他们。

连朝栖的注意力却停在了休息室中央那张办公桌上。

桌面上一张纸压在玻璃茶壶碎片下，墨迹已经被水晕开，仍勉强辨得清：

朋友：

我不是坏人。

我也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者。

你肯定已经看出来了，这里很奇怪。

不遵守规则活不下去，遵守了，也只可能活下去。

我们发现了，出口在购物小镇尽头。

不要相信白线。

不要相信白线。

最后两行字特别加粗，像是写信者临终前的嘶吼。

就在众人各自沉默之时，连涟突然发出一声低哼。

“朝栖。”连涟在这个时候像是发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然后语气里带着以往的调侃：“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在员工休息室的另一边有一个储藏室，门后，一道影子斜斜倒在昏暗光线中。

那是一只粉色的海豚吉祥物玩偶服。

它看起来极其普通，标准的圆头大眼，笑容僵硬，脸颊上还有两个褪色的樱花印花图案。布料已经起毛发硬，腹部有几道洗不净的黑污痕，像是被什么拖拽过地面，手臂位置仍然能看到破开的袖口缝线，露出里面的海绵填充物与内衬网格。干裂的泡沫胶边缘有水渍痕迹，像是刚刚从某个潮湿的角落被拖出来。

但它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异动，也没有诡异行为。就是一件……被随意塞在角落的道具。

“就这？”连予微微皱起眉。

他说着，却没有立刻靠近，但是连涟却像是猫遇到死老鼠一样绕着那玩偶服绕了一圈。

“哇，好老土。”连涟弯下腰，轻笑着从地上捡起了海豚头套。他歪着脑袋，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笑得艳丽而漫不经心，像个随时会闯祸的小学生，“我来试试看……”

他抬手，做势要将那颗庞大的海豚头套往自己头上套去。

“连涟。”连朝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放回去。”

那一刻，连予和连玥也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