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和几乎未待她话音落地，便从榻上站起步下足承，语气果断而不容置疑。

“难道国师又与你说了什么？”

龙袍俯身凑近，低沉嗓音不露喜怒，俊挺鼻尖近在咫尺。

“没有。”寒枝下意识垂着眼眉，颤了颤睫羽，“但我们不已有近半载……？”

“还不够。”

龙纹宽袖之下的有力双臂将他的皇后紧拥入怀。

他们数月之前才有夫妻之实，饶是皇帝除了独宿旭宸宫便是来皇后宫里，也远不能轻易下此论断。

她究竟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还是对他失了信心？

“可是……为长远计，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寒枝脸颊贴着龙袍襟前，淡淡龙涎香气混着体温扑面而来，腮边猝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寒儿。”他的气息低低拂过她耳畔，略微有些发痒，“相信我。”

他盯着瓷白细腻的脖颈，顿了顿，低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道，“且当是朕还不够努力。”

寒枝抬额，双手抵在他胸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共戴天的两神族之间，确有可能无法绵延后代。”

她原是不得不将这等残忍的事实摆在两人面前。

“无妨。”俊和未经一瞬犹豫，面无波澜似早有思虑，“真到万不得已，择选宗室子过继至皇后名下便是。”

寒枝抿了抿唇。

曦国自先帝为皇子那一朝起便子嗣不丰，故而摄政王才能以先帝堂兄弟之亲独揽摄政大权。如今俊和只有睿王一个同父异母的皇弟，其余旁支不但与嫡系血缘相距甚远，且子嗣仍较为稀薄，恐难以择选出合适的宗室子。

且不论若将来睿王成亲生子，皇位之争只会愈演愈烈。

“可是……”

一只大掌覆上点翠凤冠高盘的发顶，缓缓轻抚两下。

“皇后要与那些大臣一样，劝朕恩泽六宫么？”

是了，他长久地站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应早比她看得清楚百倍。

因而他早早与她说过，他只要她，子嗣于他本无所谓。

寒枝自知不必再多言，默默转回了正题：“那凝嫔有孕……你如何打算？”

“皇后不是已经替朕打算好了么？”

龙靴向前逼近一步，抬袖揽上她的腰肢不许后退。

他应当并未听见今日她与芬妃她们谈论此事，却料定她已有应对之策，并决定无条件配合她的计划。

“我只是暂且打算静观其变罢了。”寒枝低头偏向一侧，“不过陛下应当亲自去趟阳雪宫，或许能问出些许内情。”

“寒儿又把朕向外推。”修长指尖拨弄着她额前碎发，继而顺着面庞捏住她的下颌，“果真毫不介意……嗯？”

“不是俊和先答应按照我的计划么？”

寒枝不得不抬眼看他，澄澈凤眸略显无辜地眨了眨。

“那寒儿方才说要为朕诞育子嗣，可还作数？”

始料未及之间，熟悉的唇瓣已贴上她的，但他并未急于深入，反倒刻意若即若离轻轻地磨。

她被摁住了后首，逃离不开又说不出话来，每每这种时刻，能做的都只剩下意识闭上双眼。

直至察觉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徐徐向下游移，转瞬就要将人抱上榻去，才抓住间隙好不容易与他拉开些距离。

“这青天白日的，还未传膳呢……”

“那午后，朕陪你小憩？”

他依旧捧着她的脸，蜻蜓点水一般啄过她的额头和睫羽，仿佛铁了心要把晨起时未竟的那一回补偿回来。

“……我还要研究忘忧茶种。”

帝王眉眼一沉，喉间上下滚动几许。

“寒儿，莫不是厌倦朕了？”

“没，没有……”

寒枝正想着如此承认之后那人定又要顺势予取予求，恰逢孙公公欲言又止的通禀声在门外响起。

“陛下，阳雪宫来人说，凝嫔醒了……”他的话音贴着门缝传进来，显然踌躇再三才不得不斗胆打搅殿内之人，“陛下和娘娘可要去瞧瞧？”

孙公公说得委婉体面，但就连寒枝也一听便知，阳雪宫派来的宫人定只是来请皇帝过去。

“本宫今晨刚从凝嫔那里回来，明日再去看她，不如陛下先去吧～”

寒枝替俊和朝外应了话，而后门扉大敞，孙公公头一次见皇帝竟被后妃从殿里半推半赶出来。

更令满宫上下惊讶不已的是，皇帝负手久久立于关闭的殿门前，龙颜不仅看不出半分怒意，反倒耐人寻味地眯起了桃花眸。

她还说没有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