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公公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陛下有何吩咐?”淑贵妃立刻两眼放光,方才笼在颊边的苦闷瞬间烟消云散。
“皇后娘娘,老奴来传陛下口谕——”孙公公面容带笑地转向寒枝,“陛下不日将行封禅大典,近几日需斋戒独寝……娘娘这儿就不必安排进御了。”
淑贵妃脸上的失望溢于言表。
寒枝立时听出俊和的意思,垂眸颤了颤睫,浅声开口:“有劳公公传达,本宫知道了。”
自那以后,凤梧宫重归平静。
寒枝和白榆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到来前将药田尽数移回了月祇宫,正打算十五这日一并搬回去住,怎奈刚用过晚膳就听到皇帝驾临的通禀。
“陛下。”
寒枝将头埋得很低,只在看见龙纹鞋靴撩起玄金常服衣摆迈入殿时,规规矩矩地屈身行了礼。
龙袍身影在她面前站定,能感觉到上下逡巡的视线似乎来自拧紧的眉心,半晌才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皇后要去哪里?”
她在夜晚时分仍整齐穿戴着一套水蓝色提花软缎宫袍,三千青丝利落绾成单镙髻,显然是有出门的打算。
“我本想回月祇宫看看……不知陛下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多日未见的两人,言语中尽是拘谨疏离。
俊和走近一步,剑眉轻挑:“皇后忙着将旁的妃嫔送上朕的龙榻,却忘了今日……?”
寒枝这才明白他话中深意,今夜本该是皇帝例行留宿中宫的日子。
“臣妾只是想让陛下也有所选择,毕竟……”
对面那人怎会看不出,她忘记的根本不是帝后“例行公事”的时辰,而是满心想着月祇宫的一切,于是没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朕很久以前便做了选择,现在该皇后选了。”
若她将来会有他们的子嗣,他便立为储君承继江山;如若没有,他亦从不在乎。
“我……?”寒枝终于抬起头来,直直撞入那片一望无际的墨瞳深潭,“眼下最需解决的,是如何恢复月神之力,至于中宫庶务……”
“好了。”他近乎沉声打断,“三日后的封禅大典,皇后与朕同去。”
他要在世人面前宣告,曦国皇后亦是降世神女,护佑着四海升平,盛世之兴。
如此,她便不必做选择。
“朕已下旨封太史令为国师,主持本次祭典仪式,后续亦可堂堂正正为皇后所用。”
“俊和。”寒枝仰面认真望他,眸中微动似有星河,“为何要替我做这么多?”
一个能在三年内推翻太后和摄政王窃国擅权、稳坐龙椅的冷血帝王,分明早该将神女之力炼为一柄统治利器,穷极手段让神女宣称自己为天下明主才是明智之举。
皇帝沉默片刻,抬手抚上她的颊边。
“为了让寒儿选择我。”
原来此前种种,追去冷宫痴缠却从不在月祇宫留宿,分明按下了朝野纷争却没明面上拒绝她安排的侍寝……皆是他一次次自相矛盾的挣扎和试探。
想被她坚定地选择,又怕她最后不会选他。
寒枝轻轻将手覆在他的掌外,稍稍歪头贴着他温暖的掌心,那双清俊桃花眸下的俊挺鼻尖立刻凑近过来。
唇瓣触碰之时,压抑多时的内火被瞬间点燃,令人很快在攻城略地的舌尖之下几近喘不过气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略显难耐地将人悬空抱起,凭着直觉就近放在铺锦圆桌上,原本托住后首的修长指尖随即顺着下颌探入衣领,紧密相贴的呼吸越发急促。
直至寒枝本已绕住脖颈的手忽而抵在龙袍胸前,阻止他继续下去。
“陛下不是要为封禅斋戒么?臣妾也该一并准备才是。”
俊和无奈地看着面前忍俊不禁的人儿,眉心微拧着扯了扯唇角。
“……封禅结束之后,朕带你在宫外踏青郊游几日可好?”
“好啊,我正想去寻些宫中没有的草药。”
看来单纯的皇后娘娘对皇帝埋下的后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