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娘娘真打算就此留在月祇宫专奉神职，不愿做皇后了呢？”黎妃面上浮起几分真切的忧虑，显然此问全非心存侥幸。

“那恐怕也是陛下和娘娘要解决的问题。”宓贵嫔貌似早想到了这一层。

“但国不可一日无母，大曦亦不可没有后嗣。”瑾贵嫔稍稍抬额望着凤梧宫的牌匾，端然正色，若有所思。

毕竟皇帝无意再行选秀，若择选新后，必定只能从后宫现有的妃嫔中选立，六宫上下皆心知肚明。

况且就算圣上真的那般独宠皇后，有意两宫皆归一人之下，未来能否诞下子嗣之忧依然横亘于帝后之间。

“所以皇后娘娘所属的月神一族无法诞下皇室日族的孩子，传言果真非虚？”淑贵妃这次终于察觉到瑾贵嫔话中重点所在。

“无论如何，也不是我等该站在这凤梧宫前非议的。”芬妃尚能维持平静的面色中悄然涌上一丝愠色。

“芬妃姐姐何必如此严肃，咱们姐妹不过是想替皇后娘娘分忧罢了~”凝嫔再度跳出来打着圆场，眼波左右流转斟酌着措辞，“姐姐身为花神后裔，自当知晓即便是神族之间，隔有世仇的两族终难孕育后代，并非无稽之谈。”

“可日月两神皆乃上古神力最至高无上的神祇，或许会有例外呢……？”

钰嫔话音未落，身旁的宫人先一步注意到皇后的凤鸾仪驾已停在宫门不远处，马上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皇后娘娘驾到——”，一面即刻俯首跪地。

众妃循声望去，见皇后确已带着贴身大宫女步至面前，纷纷恭敬跪身行礼。

寒枝来时路上，早听白榆和宫人讲了来龙去脉，此刻只略一抬手示意众妃平身，面沉如水淡然道：“既然众位妹妹都在，不如进去喝盏茶吧。”

凤梧宫正殿，皇后端坐主位，六宫妃嫔分列两侧落座，是许久不曾出现的景象。

“原是本宫不好，近日忙着打理月祇宫，疏忽了后宫姐妹。”寒枝确实有些许懊悔，自己一心想在月祇宫找出阻止月神之力继续减弱的办法，直到六宫不稳至此才后知后觉，“今日尔等有任何诉求提议，均但说无妨。”

众妃见皇后神色如常，面带浅笑，还先一步坦诚赔了不是，不由面面相觑，赧然生愧，个个捧起桌前茶盏低头不语。

唯有凝嫔笑意盈盈打破了寂静，语气不乏熟稔热络：“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岂不是要折煞嫔妾了？”

宓贵嫔也放了茶盏，温婉笑道：“娘娘宫里新贡的碧螺春，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醇甘冽，余香无穷呢。”

“这样好的茶，淑贵妃怎么不喝呢？”芬妃紧盯着对面的淑贵妃，明媚笑靥中透着一股警觉。

淑贵妃这才从发愣中回过神来，转向凤位似有心事道：“臣妾今晨刚用了茶……太医叮嘱不宜贪饮过多，以免夜不能寐。”

钰嫔惯来好奇新事物，立刻接过话头：“贵妃娘娘莫不是用了眼下时兴的忘忧茶？”

“忘忧茶？”寒枝遍读医书，从未听说过这个茶种。

钰嫔随即解释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近日民间四处流行一种茶饮，味道香浓甘美，据传还能使人百病全消、青春永驻，有延年益寿、心愿得成之效，因而得名为‘忘忧茶’。”

“真有那样神奇的功效？”黎妃不禁半信半疑。

“不止如此，还有人说女子服用忘忧茶，不仅能保容颜姣好，还有益助孕得子，百试不灵……”

凝嫔话未言尽，倏尔笑容凝固在脸上，慌忙起身跪地，状若惶恐道：“嫔妾失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寒枝不动声色，垂眸看她：“你何罪之有？快些起来。”

然而凝嫔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起身之意，反倒抬额望着淑贵妃，神情复杂而故作卑微：“嫔妾今日不该在御花园抚琴冲撞贵妃娘娘，方才所言亦是陈述实情，绝无半分暗指贵妃有争宠求子之意……”

这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言令淑贵妃顿时火冒三丈，笃定凝嫔定是不满自己今日挑破她心计之举伺机报复，立刻一拍高椅扶手起身回头怒斥道：“谁叫你在皇后娘娘面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好了，盼望承宠育嗣本乃后妃常情，本宫何来怪罪之理。”寒枝的视线从凝嫔转向淑贵妃，“不过贵妃可确有此夙愿？”

淑贵妃见状也不再隐瞒，索性一撩裙摆直身跪下：“不瞒皇后娘娘，臣妾出身日族旁系，若能为皇室添个一儿半女，也不枉多日忝居贵妃之位。”

寒枝没说什么，闭了闭目，转眼静静环顾四周，目光重新落向跪在后面的凝嫔，毫无怒意平静轻问：“那你们呢？”

凝嫔咬了咬唇，终是不愿错失良机大胆直言：“嫔妾来日若能幸得龙子，甘愿养于皇后娘娘膝下，若娘娘不嫌，尽可收作自己的孩子，嫔妾发誓绝无二话！”

说罢，她深深叩首一拜，长久不起。

*

夜幕降临时，凤鸾承恩车摇着久违的铜铃脆响，缓缓向旭宸宫驶去。

“娘娘，您为何要帮凝嫔呢？”

白榆见寒枝自众妃走后便坐在空落落的凤梧宫庭院中，盯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许久不曾言语，不免有几分担心。

“我没帮她什么。”寒枝轻描淡写，侧目弯眼对白榆扯了扯唇角，“只是没有阻止她努力地在帮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