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明月坐在副驾上还没来得及跟司机说出发地址,就看着殷拾拉着黎想一左一右硬挤了上来,把后排座椅塞得满满当当。
“一起去凑个热闹,季凛又没说不许带随行后勤家属。”
殷拾伸手揉了把迟明月软乎乎的脸颊,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喊,“师傅,麻烦开车,路上奶茶我请。”
迟明月偏着头看他,又转头看黎想,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手机里还循环播放着季凛三分钟前发来的六条语音。
每一条字里行间全是叮嘱她别乱说话、别乱碰现场东西,连路边的石头都别随便捡。
现在凭空多了两个人,她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季凛交差。
“他又不在现场盯着,你这么听话做什么。”殷拾毫不在意地点开手机,给季凛发消息。
配图是三个人挤在后座歪歪扭扭的模糊自拍。
镜头里黎想的半张脸都糊成了色块。
配文写着:自带后勤组支援,不用谢。
迟明月趴在车窗边往外看,路边的树影飞快往后退。
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车停在局里大门的时候,门口站着的执勤警官都愣了。
他今早接的内部通知,明明说只有一位姓迟的小姑娘过来协助处理特殊舆情。
怎么一下子下来三个人?
个个看着都像刚从宿舍溜出来逛街的学生,半点儿不像能帮忙干活的样子。
“我们是来打下手的。”殷拾很自然地捞过迟明月的肩膀,“一个地方来的。”
警官打了个电话往后台确认,得到上头“放行”的指令后,侧着身子把三个人往里面引。
黎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局,走路都有点顺拐。
直到被领到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他才看见等候室乌泱泱挤了满屋子人头。
“这些人全是来报案的。”陪同的警官指着玻璃后面的人,脸上有点无奈。
最近冒出来个零信息匿名号,一·夜掀了二十多号人的陈年黑料。
从校园霸凌往死里磋磨同学,到挪公款补赌债,连十年前酒驾撞人抛·尸的旧账都扒得底朝天。
技术队追IP直接定位到城郊公墓。
没想到后来,这帮人就全炸了锅,个个拍桌子喊被诽谤要告侵权。
真让走刑事流程签字举证,没一个敢握笔的。
殷拾懒懒散散靠在墙边,目光扫过玻璃后一张张变脸的脸。
有人装无辜摊手耍嘴炮,有人拍桌撒泼演泼猴,还有人缩在墙角抖得厉害。
“那个穿灰格子衫的,还有站在饮水机边上烫羊毛卷的,都不是好东西。”
迟明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指尖隔着玻璃一个点过去,点到最后在角落留短发的男人时,手指一顿。
她转过头,凑到黎想耳边,“他身上的黑气都快把五官给盖住了。”
普通人沾点旁人怨气顶多印堂黑走半月霉运。
他这是每根头发丝都往外渗晦气,坏得都能往下淌脓,还好意思来报警。
黎想皱了皱眉,“那有没有红雾?”
黑气是沾了旁人孽债。
红雾才是亲手害出人命,就这人身上黑气的稠度,没沾人命·根本说不通。
迟明月瞪着眼睛望着那人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困惑。
“半点儿红雾都没露出来,就像……”
话没说完,殷拾手机震动了下。
是雾山守山人发来的图。
漫山草木全烧成焦黑,风一吹黑灰簌簌往下掉。
半山腰传了几百年的老祠堂,只剩半截焦主梁。
供桌瘸着条腿歪在地上,碎成渣的牌位混在黑灰里辨不出轮廓。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瞬间褪得干净。
雾山常年迷雾锁山。
普通人进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能在里头放起这么大的火,还把祠堂烧得精·光,下手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黎想侧头扫到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脸都白了。
那祠堂,他以前跟着黎琊进去过。
供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全是黎家历代先人的牌位。
现在全成了黑灰里的碎渣。
迟明月显然也看见了,不敢置信地对上黎想的视线。
她当时从诡秘世界缝隙里爬出来,第一个落脚点就是雾山。
守祠的纸人给她塞过供品。
黎琊坐在祠堂门槛上教过她怎么辨别人身上的善恶气,那地方算是她半个家。
“我得回去。”她指尖飞快并拢,一只巴掌大的纸鹤虚影从她指缝里飘出来。
翅膀扑棱两下就穿过墙壁往雾山方向飞。
雾山的山脚下,黑色的警戒线拉得老远。
周围站着不少穿橙色防火服的消防员,正在来回排查暗火点。
李傩靠在路边的一棵没被烧到的松树上,指尖捏着半张黄符,符纸被山火的热气熏得卷了边。
山风刮过来,带着点草木烧透的烟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甜气息。
他抬起头,望向山顶被烧光的空地。
那里清清楚楚印着一个巨大的钥匙形状焦黑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