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坐在御案后,随手翻阅着奏折,仿若不经意间,朝着其下候命的霍齐问道。
“霍相近日来,对关外大捷之事颇为关心?”
霍齐闻言,却并未他想,只觉得怕是自己几日前奏请为萧雨青封将的事情,新皇问上几句罢了。
“回禀陛下,关外大捷,再振天威,激奋民心,萧将军功不可没。”
新皇点头,“的确,萧爱卿自是功不可没,你奏请论功行赏的折子,朕看过了。”
“只是…”
新皇一停顿,霍齐一咯噔…
“朕听闻,霍相与萧老将军在一些政务上稍有分歧,怎的这次却替萧家请功?”
霍齐颔首躬身,毕恭毕敬道,“臣与萧老将军,虽说偶有分歧,但彼此却都志在安邦,也可谓是殊途同归。”
“况且,这次大败金人,实乃家国大事,臣作为辅政右相,自当为萧小将军奏请论功行赏。”
新皇笑了笑,仍是点点头,好似认同霍齐所言一般。
可随即又再开口道,“霍相所言极是。”
“只是朕竟不知,霍相是何时又起了与萧家联姻的心思?”
“朕记得,上一次,卿之爱女也是许给了萧家。”
“只是当时朕还未登基,倒是太上皇给赐的婚?”
新皇这一字一句,都像利刃一般,一刀一刀地扎向霍齐的心口。
起先,他或许还没明白新皇为何突然提到此事。
可当他悄眼看到新皇的手指在其中一份奏折上轻轻扣了几下时…心中也便明白了几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额头的细毛汗越来越密,霍齐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陛下…是臣糊涂。”
“臣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幼溺爱。”
“总想着给她寻一个好的归宿,臣虽与萧老将军偶有不合,但也实在敬佩他的为人,这才…”
“大概是府里下人疏忽,竟将臣这还在犹豫的折子给一并递了上来…”
“还请陛下饶恕臣大不敬之罪!”
话落,霍齐「扑通—」一声跪下,直接伏在地上,叩首谢罪。
听他如此说,新皇大概也猜到了,这背后必然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但霍齐毕竟是两朝元老,也不能逼得太狠。
新皇抬手,示意李公公将霍齐扶起来回话。
“如此说来,你府中的下人着实该打!”
“不然你这连着两道与萧将军有关的奏请折子…”
“朕还以为,爱卿是有其他考虑…”
新皇说完,直盯着霍齐,可霍齐却连头都不敢抬,而是直接再次下跪,请求新皇宽恕。
他心里明镜似的。
新皇这话虽留着余地,可也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要说为萧雨青请奏论功行赏是他作为宰相的分内之事,可在请功之后,还要把这个大将军变成自己女婿…
新皇再愚钝,也恐会对他心存戒备。
若是新皇因着这件事对他起疑,生了嫌隙,只怕日后…
大事难成。
后来,霍齐出宫时,内里衬衣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中怒火愈盛——
他便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宠溺的女儿,哪怕多年来对他敌视如仇人他却依然疼爱的女儿…
会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甚至把他和整个霍家都架在火上烤!
他霍齐虽野心极盛,可也不是憨的,若非多年隐忍筹谋,他又怎能坐到今日地位?
可如今,这一切都因着他那宝贝女儿,而岌岌可危…
才一回府,霍齐连朝服都未换,便直奔霍斐然的院子而去。
霍斐然见自己父亲亲自来了,倒也不惊奇。
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伪造奏折的事了。
“这么多年,父亲还是第一次踏进我这院子。”
霍斐然声音很轻,还顺手给霍齐斟了一杯茶。
要说世人皆言,儿女本是宿债,无债不来。
这句话对应到此刻的霍齐身上,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纵使方才再多的怒火,再多的质问,却只因着霍斐然方才那句话,便瞬间消散了大半。
可霍齐仍是脸色铁青,沉默后,还是开了口。
“斐然,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祸?!”
霍斐然也只笑笑,似乎不以为意,“我只是替爹爹做了该做的决定罢了。”
“毕竟,与萧家联姻,对霍家百利而无一害。”
霍齐听着自家女儿的话,怕是要被气疯,“可皇上却不这么想!”
“你这样做只会让新皇更加忌惮我们霍家!”
看着霍齐越说越上头,霍斐然也大概明白,这是被新皇训斥了,才会让他如此生气。
“父亲莫急。”
“新皇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霍齐闻言愕然,他猛地看向自己女儿,好似今日刚认识她一般。
“斐儿,为父竟不知,你是这般狂妄?”
“你凭什么?”
霍斐然抬眼,丝毫不畏惧与盛怒之下的父亲对视,可她也只轻轻抛出了五个字。
“就凭萧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