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知道江阿兰和江煦去了春芽家,而春芽家就在坛口街,离昨天诸葛良关她的那间小破屋不远,于是离开衙门后,她带着裴牧舟和龙兄弟往坛口街的方向而去。
该说洛月城不愧是武林第一城,城中不仅高手众多,还十分繁华,即使是坛口街这样离城中心略远的地段,街上也仍然很热闹,各种小摊小贩吆喝叫卖,甚至还有杂耍艺人。
裴牧舟拉着苍觫看得新奇,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完全是个来洛月城游玩见世面的江湖散客,看起来似乎已经把此番下山的正事抛到了脑后。
“哇龙兄快看!他会喷火!”
只见路中间,火焰从杂耍艺人的口中窜出,火舌一簇簇卷向天空,映照出通红的一片火光,引得围观众人一阵惊呼。裴牧舟拉着苍觫挤进围观的人群。
苍觫往里边瞥一眼,不以为意:“雕虫小技,我也会。”
裴牧舟目露惊讶,随即惊喜道:“龙兄你也会杂耍?这么厉害!”
苍觫面无表情地听着这话,下巴都快要抬到天上去了,但嘴上却说:“这算什么,还有更厉害的。”
“更厉害的?是什么,快说来听听!”
“想看吗?”
“当然——”
忽然,裴牧舟感到背后一阵发凉,转头发现安安站在身后,正默默地盯着他们。
“……”
“龙兄别看了,正事要紧。”裴牧舟一下子变得正色起来,义正辞严地对苍觫道,仿佛刚才拽着人过来的不是他。
苍觫面对他的变脸懵了下,蹙眉道:“你不想看?”
“以后再看。”
匆匆说罢,裴牧舟在安安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赶紧拉着苍觫挤出人群去。
安安看着裴牧舟遁走的背影,良久垂下头叹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写满了无奈——镇北侯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怎么这位世子是半点没继承呢?就裴牧舟这样,镇守北山的重任,真能放心交给他吗?
揣起这满腹的心事,安安也从人群中走出去。
就在这时,街上忽有两人疾驰而来,在一众路人中显得极其突兀,安安无意中瞥见,觉得其中一人有点面熟,仔细一看,不正是先前在衙门门口见到的小捕快么!不过他现在没有穿那套略有点不合身的衙门制服,而是穿一身灰色便服。
而走在前面的裴牧舟和苍觫似乎也认出他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着急?”
突然有人拦在面前,小捕快被迫停下来,刚要开口叫他们让开,却看见是之前找王捕头的三个人。
“是你们……”
但他旁边的捕快没见过裴牧舟他们,只当几人是仗着有几分功夫在身就当自己是救世大侠,看见什么都要管一管的江湖人,于是亮出自己捕快的身份,表示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不得干涉。
安安敏锐,瞧出他们这么着急,定是和失踪案有关,问:“可是诸葛良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说话的捕快一惊。
裴牧舟连忙解释:“是这样,我们是伏清门的,也在查失踪案,刚才和你们王捕头商量好一起查,他已经将你们的计划都告诉我们了。”
捕快对他的话将信将疑,眼中的警惕并未消减,直到小捕快说:“王捕头确实和他们相谈许久。”
“小七,当真?”
小捕快姓齐,家中排行第七,大家管他叫小七。
小七点点头:“李哥,当时我也在,我亲眼看见的。”
李捕快审视的目光在三人间来回打量,默然不语似在思量,少顷有了决断,决定相信他们——或者说,相信小七。
但由于情况紧急,他只对三人说道:“现在来不及和你们细说,人跟丢了,我与小七正要回衙门向王捕头禀告。”
“什么人跟丢了?诸葛良?到底怎么回事?”
可李捕快没工夫回答裴牧舟一连串的问题,提起轻功就飞身而出,瞧那身法是标准的震威步,乃衙门的人所用。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一直在找的买家,今天找上了诸葛良!你们走后,王捕头一收到消息就让我和李哥跟上他。”小七边急匆匆向他们解释,边踏着还不甚熟练的震威步要去追上李捕快,“我们跟的是那人!”
裴牧舟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也运起轻功一同追去,边问:“那为什么跟丢了?”
小七的脸一下子皱成了苦瓜:“别提了,那人狡猾得像只泥鳅,他肯定一开始就发现了我和李哥,但他偏偏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把我们溜得团团转。等我们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就只在地上发现了这个——喏!”
小七把手里的东西往上一抬,示意三人看。那是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件黑袍,连带还有一顶硕大的黑帷帽。
说起这事小七就自责:“唉,也怪我,要不是我太不小心,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发现。”
按理说,这案子衙门这么重视,部署了这么久,是不会将跟踪嫌疑人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小七这种第一天上任的新人的,但李哥见他实在想来,便为他争取了这个机会,特意向王捕头申请带上了他。
而他,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李哥和王捕头失望了。
看着小捕快沮丧失落的样子,安安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金吾卫抓人的时候。那时她也和小七一样,因为经验不足放跑了人犯,差点酿成大祸。虽然最后没出什么大事,但她却因此消沉,觉得自己太没用太不可靠,辜负了师父的栽培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