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主,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阿兰师姐她在闭关,没个十天半月的出不来,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周然的脸色苦得像是刚吃了半斤黄连,第一百零八次和万径宗的谢少主如是说,语气颇为无奈。
而谢大少主仿佛听不懂人话似的,一个劲儿地问道:“闭关?好端端的怎么就闭关去了?我早上还刚在江门主那儿见过江少主呢,怎么突然闭关了?”
周然被他烦得不行,哭丧着脸转向李行,神情像是在说——“你快看看这人”。
李行接收到求助信号立即上前,不着痕迹地拦下了对周然死缠烂打的谢悟天,道:
“谢少主,闭关这种事你也知道,感觉来了挡不住,哪有什么突不突然。阿兰师姐在此阶停留已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突破之感,自然是要抓住时机的。”
李行此话没有说错,突破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尤其对停留在瓶颈期的武者来说尤为珍贵。江阿兰停在玄品上多时,这谢悟天是知道的,闻言也只好无奈接受事实。
但还没等李行周然两人松口气,这位脑回路比较清奇的少主就又说道:“那江少主她在哪里闭关?后山,还是她院中?我进去看看她,就看看,绝不打扰。”说着,探起头就要往里走。
“……”
饶是好脾气的李行,此刻也十分想对此人使出一套完整的伏清剑法。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闭关”是什么意思!
眼见二位伏清门内门弟子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谢悟天身旁的“二将”及时拉住他们家不让人省心的少主。
小眼睛的那个:“少主啊,江少主闭关,我们就别去打扰了吧。”
另一个:“是啊是啊。”
谢悟天还不死心。
“少主,以江少主的实力,破境必然是要不了十天半个月的,估摸着五六……啊不,两三天!两三天就出关了。”小眼睛跟在谢悟天身边久了,已经对怎样拿捏这位不成器的少主很有经验了,他耐心地哄道,“要我说啊少主,您不如赶紧趁这两天,给江少主准备个惊喜,到时候一出关给她来个大的,保准她感动!”
另一个:“是啊是啊。”
这方法果然奏效,谢悟天眼前一亮:“好主意!给江少主一个惊喜!”他一拍手掌,“我现在就去准备!”
终于要将这尊大佛送走了,李行周然激动不已,在谢悟天带着他的“二将”转身离开江阿兰院门前的那一刻,周然就差抱住李行使劲摇晃,但他这意图被李行提前察觉,后者一弯身巧妙地躲开了。
然而就在这时,谢悟天三人离去的方向,远远有一人迎面走来。李行认出那是五花门花锦居长老座下大弟子,花白河。
花少侠人未至声先到,还隔着很远便和几人打起了招呼:“谢少主,李少侠周少侠,还有……呃二位怎么称呼?”
李行周然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位怎么来了。
谢悟天盯着走近的花白河思考了好几秒,才从角落里翻找出了对此人仅有的那一丁点印象,想起了他是谁。
可谢少主对这些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并不在意,他现在一心想着他的“惊喜”,于是对花白河冷漠而高傲地点了点头。
他是冷艳高贵了,他的“二将”心中却是苦不堪言——来的这位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堂堂五花门二花长老座下大弟子。
不过这位大弟子的性格显然随了他恬静淡然的师父,并不计较谢悟天的无礼之举,仍是笑容和气,语气温吞:“谢少主也是来找江少主的?”
“也”?
谢悟天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唰地掀起懒洋洋半耷着的眼皮,开始正视起花白河。如刀的目光在花少侠身上刮了个遍,而花少侠恰似一团软乎乎的棉花,不仅没有受到丝毫的“割伤”,还将谢悟天的“刀”擦得锃亮。
李行和周然此时已然意识到了不对,连忙上前想要打断二人的交流,但已经晚了。谢悟天看着花白河警惕道:“你找江少主做什么?”
“哦,我是为调查一事而来。”
“!”
李行和周然一听,差点叫出声。
谢悟天:“调查?”
虽然不知道花白河是如何知晓调查之事的,但此刻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周然在谢悟天三人身后对花白河拼命摇头使眼色。
而迟钝的花少侠压根没有注意到,一开口就让李行和周然感到绝望:“是啊,最近洛月城一带频繁有人失踪,还常发生发狂者伤人事件,实在蹊跷。江少主这几日为调查此事天天下山,师父让我也来出一份力……呃,我是不是来晚了,江少主难道已经下山了?”
“……”
空气突然安静,而造成这一切的花少侠,不明所以地看着一同沉默下来的几人。
谢悟天缓缓转过身。
面对谢少主“如果不给个说法,他立刻就要闹起来”的眼神,周然很娴熟地将李行推了出去。
*
藏书阁这两日越发热闹起来,先是苏长玉,后又来了个成道长,被扰了清静的燕长老脸快黑成了锅底。
苏长玉一边守着修灵阵,一边拿着本阵法全书一目十行地看——这次是真的阵法全书,不是那本挂羊头卖狗肉的话本。
一页看毕,眼神很自然而然地从书页上的最后一个字滑出去,落到一旁的成子之身上。
寻踪盘忽然有了反应,本来要继续“西行”之路的成道长果断选择留下,但对于宝盘“诈尸”一事,他与江门主皆是毫无头绪,于是也只得寄希望于精通修物之道的燕长老。今日这便又来到了此处,让燕惊林再仔细瞧瞧。
察觉到那羽毛般轻飘飘落在身上的目光,成子之转过脸,两人的视线径直撞上。苏长玉却是十分坦然,笑着对他一点头。成子之则也颔首以作回应。
简短而无声的示意过后,两人再次没有了交流。
然而静默片刻,苏长玉又忽然道:“成道长从帝京来?”
成子之转眼看去,见苏长玉已经合上手中的书。成子之点点头:“正是。”
苏长玉弯唇一笑:“说来也巧,苏某也从帝京来。”
不等成子之作答,苏长玉又自顾自道:
“苏某因着多年求医问药,也认识一些道家仙长,帝京的张道长王道长,还有文真人,都是相熟的,哦当然还有青云观的几位道长。成道长如此年轻,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想必拜入的是得道高人之门——成道长是哪位道长门下的?”
成子之沉默下来,苏长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既无审问也无逼迫之意,不咸不淡像只是因为好奇随口一问。但成子之的沉默却给气氛无端增添了一抹微妙的紧张感。
时间仿佛化作某种透明却摸得着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几秒钟被拉成一个世纪那么长,成子之缓缓动了动唇。
“与你何相干。”
一道带着点不耐的声音在这时插进来,苏长玉和成子之抬眸看去,见方才离去的燕惊林回来了,正朝他们走来。
苏长玉微微一笑垂下眼,很有眼力见地不再作声。
“话这么多,看完了?”燕惊林扫一眼苏长玉合起来放在桌上的阵法全书。
苏长玉正要答话,燕惊林又是冷哼一声,“啪”地甩下一本比砖头还厚一半的大部头。
厚书本砸在桌上盖住阵法全书,刮起的风将额发猛地鼓起又落下,苏长玉垂眸一看——“全阵法书”。
“名字虽相似,但这本可不是什么打发时间的闲书。若是看不懂,不必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