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唉。”
江阿兰跑得飞快,大娘撇了撇嘴,郁闷地坐回到摊前。
旁边白菜摊子的妇人边往外挑烂菜叶,边劝慰道:“我说福贵他娘,喊一天了,歇歇吧。”
卖笋大娘:“歇歇……我倒想,可一家老小全指着我呢,哪敢歇啊。快一天了才卖出去多少?一筐笋怎么背来的又怎么背回去,赚的铜板不够交摊位费的。照这么下去,家里的锅倒是能歇歇。”
妇人忍住没翻白眼:“福贵他娘,你要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是,自打福贵爹没了你们一家老小就靠你一人,这十几年来我都看在眼里。可谁不知道福贵现在有本事,找了个好差事,隔三差五往家里送银子。要是连你都说揭不开锅,那我拖着哥嫂留下的两个孩子还要不要活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卖笋大娘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欠妥,想说点什么最终叹了口气,“福贵是争气,前些日子才往家里拿了银子,可……可那些银子我都借给春芽她娘了呀。街里街坊的,总不能不帮啊……哎,现在手里头确实紧。”
“春芽丫头?”妇人一顿,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孩子啊……唉,多乖巧懂事的孩子啊,怎么就找不见了呢。可怜她娘,不知道为这事流干了多少泪……春芽娘借银子是为了找人吧,怎么样,有消息吗?”
卖笋大娘摇摇头,面露不忍:“哪有什么消息,如今城里不太平,失踪了多少人,有几个找回来了?估计啊,也是就这么不见了……”
“在哪里不见的?”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两人齐齐抬头,见方才逃之唯恐不及的姑娘去而复返。
“……”
与两个卖菜大娘眼对着眼,三人面面相觑,江阿兰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默默将眼神下移,落在三人中间那堆白白胖胖的笋上:“……大娘,笋怎么卖?”
……
屋子里,趴满了一地的壮汉,以各不相同的姿势发出同样凄惨的哀嚎,叫声海浪般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萦绕着中间持棍而立的娇小少女。
安安一手把木条定海神针似的杵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盯住门边见势不妙想要偷偷溜走的混混男,开口:
“依本朝律,拐卖人口者处极刑,拐卖三人以上情节严重者——斩立决。”
混混男差一步跨出门去,听见她开口腿一软,一个趔趄抬手扒住门框。
“说、说得好,一看就是以后当大官的料。”混混男试图扯出一个笑,但努力了下却没成功,看起来像是嘴角抽筋,比哭还难看,“小妹妹,你放过我,我……我认识王捕头!熟得很!你要是想当捕快,我帮你引荐呐,凭你的身手王捕头绝对收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安安眉头一皱——捕头?没想到这些人竟还与官府有勾结。
“你们准备把我卖给谁,在我之前还有多少受害者,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还有你刚说的王捕头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可也参与了此事——都给我一一交代清楚!”安安严词厉色。
混混男知道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心里一个劲地懊悔自己狗眼无珠——瞧他干的好事,本以为骗来的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没想到却是招了个阎罗判官。这下银子没到手,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混混男只顾撒泼打滚地求饶,对安安的问题只字不提,安安不欲听他满口胡言与废话:“那便跟我去大牢里慢慢说。”
混混男这下扒着门框也有些站不稳了,当即更大声地讨饶。安安抬腿朝他走去。
就在这时,地上的“大壮哥”强忍痛苦,咬牙半撑起来,看着安安的背影目露杀意。他面目变得狰狞,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
寒光裹挟着劲风袭来,安安立即有所察觉,猛地侧身——嗖!匕首贴面飞过,掷向前方深深插入门板!
“……”
门边的混混男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离自己大腿仅有半个指尖距离的刀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大壮哥”见没能得手,张嘴要骂,但还未等骂出声,安安就将手中木条飞掷过去,当头砸下——那准头,想是个投壶高手。
大壮哥晕过去没了声响。
再看那差点被一匕首捅穿大腿的混混男,竟是没吓瘫,趁机夺门而出往外跑。安安一个箭步冲过去拦住他,拽住胳膊将人甩进屋。
混混男嘭一声撞到门上,口中发出一声闷哼跌落在地,脸埋在地上,四肢无力像一滩烂泥。而后再无动静。
安安见状暗道不好——她知道这几人不会武功没有内力,所以动手的时候都是收着打的,但刚刚眼见人要跑,她一着急便没把握好力道——不会把人打坏了吧?
“喂,你怎么样,没事吧!”安安上前蹲身查看。
混混男面朝下趴在地上毫无反应。
安安伸手想把他翻过来,可突然,混混男猛地翻身坐起,手里握着的是刚才撞上门时趁机拔下的匕首,快而狠地向她挥来!
安安下意识抬起手往后仰。
——混混男已走投无路,这一刀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刀风带着极强烈的狠意和杀气,让人无可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有什么东西从屋外径直飞向混混男的手腕——
混混男手一松,匕首被打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