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苍觫满身杀气,下巴微向内收,呈不明显的低头角度,他眉眼压得很低,狠厉的眼神就以这个姿势自下而上射出去,撇下身后的苏长玉大步向前,薄薄的嘴唇绷成一条平直的线,显得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冷酷。
像是要去炸城楼。
裴牧舟心中警铃大作,莫名就想到了那间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房间,边扯下脸上的面罩边赶过去,试图按下苍觫:“别别!别冲动!”
但苍觫仿佛误会了他的意思,眸色又深了几分,暗声道:“不必怕,没人能关住我们。”
说罢撇开眼,直接忽略了裴牧舟张口欲言的样子,又抬起另一只没被摁住的手——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的他了,他的力量又回来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束缚他,他不必再忌惮任何的一切。
而现在,炸了这地方逃出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罢了。
想到此,苍觫抬手绷直了手臂,五指分开微曲向前,似是汇聚起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而后手臂极快地一退又朝前一递……
良久的静谧过后,一只小白瓷杯正对苍觫抬起的手,在桌上震了一震,站不稳似的绕着杯底晃了一圈,然后颤颤悠悠地……贴回到了桌面。
苍觫:?
裴牧舟:??
苏长玉:???
不。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苍觫不死心,要给小瓷杯再来一次,手势都起好了,被一双手拦住——
苏长玉两掌夹住了他的手腕。
裴牧舟和苏长玉两人一人一边,抱着他的手在说着什么,言辞温和,一唱一和,像是在说双簧,但苍觫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因为他要疯了。
所以之前都是假的?那个梦是假的,瞬间被摧毁的房间是假的,迸发而出的巨大力量也是假的?
他……仍然被封印着……
砰。
很轻的一声响,裴牧舟百忙之中抬眼看去,见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关门的速度比起他刚才有过之无不及。
江阿兰进门便摘掉眼罩:“这么快就……”
“……”
屋内三个人拉扯在一起的画面,令她不由得顿住。
*
“总之就是这样。”裴牧舟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没有断过,此时终于有了歇口气的时间,立即像条严重缺水的鱼碰到水,一挺胸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纳进去。
他吸得差点翻了个白眼,长长地呼出来后,端起那只差点被苍觫“震飞”的小白瓷杯,猛灌一小口直接让杯子见了底,才又继续说:
“所以我们不是被卖了,也不是被关住出不去,这里很安全,十分安全相当安全,半点危险都没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江阿兰突然出声打断他:“也不能这么说,此举还是有点冒险的。”
裴牧舟一顿,从善如流没有反驳:“对——不过事情仍然尽在掌控中,龙兄你就放心好了。”
说完,江阿兰和苏长玉赞同地点点头,和他一起朝苍觫看去。
被三人包围在中间的苍觫没有说话,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三人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抬头,裴牧舟只好又问:“龙兄你对此事还有何看法?”
“……”
埋着脑袋的人终于动了,苍觫在三双眼睛的殷切注视下,绷着的嘴角收得更紧了,似乎在酝酿,然后……然后就见他忽然抬起手,冲着裴牧舟手边的小白瓷杯。
裴牧舟:“……”
神情复杂地抬手挡上去,那动作像是两人击了个掌,然后镇定地说:“好了龙兄,我明白了。”
解决完这边,告诉了苍觫在他醉得不省人事之时发生的翻天覆地之巨变,计划也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罗五娘送来的就是“玄天圣水”没错,小巧精致的琉璃瓶里盛着血一般的液体,和之前他们在酒楼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瓶盖一打开,浓重到恶心的香气立刻便蹿了出来。
裴牧舟连忙捂着鼻后退一步,苍觫也蹙了下眉,江阿兰更是不等那味道散开,就立刻又盖紧了瓶盖。
但空气中仍然沾染了一些,像条黏腻的毒蛇在他们身上蠕动,一抓住机会就要狠狠一口咬上来。
苏长玉在维持风度不减的同时,猛摇扇子,说:“接下来就又要请到罗老板了。”
*
伙计找到罗五娘时,她正猫在屋里抱着三袋子金饼,连生意也暂时不招呼了,完全沉浸在“天上掉金饼”的狂喜中。
“让你好好在门外侯着,怎么到这儿来了,要是怠慢了贵客,小心你这月的工钱!”罗五娘把袋子收进抽屉,面对手底下的人,瞬间又恢复了“厌春楼罗娘子”的姿态。
小伙计见被误会,忙解释:“我可没那个胆子怠慢!罗娘子,是贵客让我来请您。”
罗五娘有点意外,但随即又喜上心头,拂开小伙计,嘴里边念叨着“发了发了,真是发了”,边向外走去。
一路上都有人窃窃私语,楼里的姑娘伙计,还有外面来的客人,都纷纷猜测今日来厌春楼的那位“龙老爷”,究竟是何方人也,不仅一掷千金高调入场,后又拒了厌春楼头牌涟清姑娘,一点不留面子,偏这平日里强势的罗五娘却一点没生气,反倒乐呵呵的。
就如秋水流所言,此处确实是“钓鱼”的好地方,不消多时,“厌春楼来了个神秘的龙老爷”的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地方不大却错综复杂的“老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