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罗五娘没让“贵客”久等，很快就到了，一推门，见门口两个侍卫此时也在屋内，而之前那背着身子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龙老爷，也意外地转过来面对着她。

罗五娘心中微微惊讶，没想到“龙老爷”会是个这么年轻的俊俏少年。但立刻，那双漠然的眼睛就看了过来——那可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她赶紧收回打量的视线，不露痕迹地道：“龙老爷有何吩咐，可是要再来一份圣水？虽然这东西珍贵不易得，但只要您开口，多不容易我都给您找来。”

而回应她的，是苏长玉那句：“做个生意吧，罗老板。”

罗五娘愣了下：“生意？”

……

罗五娘被送出来时，笑得十分勉强，满脸写着“为难”。反观苏长玉，神色如常，还是那样温言温语，对罗五娘的态度丝毫未变，似乎并不因方才不太愉快的谈话和罗五娘犹豫为难的态度而恼怒。

只是在罗五娘临走时，他说：“老爷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和您做生意的，望罗老板再考虑一下。”

再考虑一下……

罗五娘笑容僵硬。她倒是想考虑，但一想到天水城是谁的地盘……她哪敢啊。

原来“龙老爷”要做的生意不是别的，正是这“玄天圣水”！他手头有一大批货，想要卖给罗五娘。

罗五娘讪笑着没有接话，苏长玉却似乎并不在意。

送走罗五娘，临转身前，他动了动眼神，余光似在某处留意了下，但停顿不足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抬腿进屋，关上了门。

不远处的木柱之后，有个人影闪了过去。

——

“说，你见到的那人长什么样！”

简陋的小破屋内，黎乐打头，带着江煦和白公子，把人逼至角落，吓唬似的抱着手，把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角落里的人跌坐在地，背牢牢贴紧墙壁，退无可退，他仰头自下而上地看着面前三个突然闯进他家的人，抖如糠筛。

“是我鬼迷心窍偷了厌春楼的东西，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黎乐：“谁跟你说这个，我问的是你之前见到的柳老爷身边的人，长什么样。”

那人一怔：“你们不是罗五娘的人？”

“废话。”

面馆小二不经吓，被黎乐稍微那么一吓唬，就倒豆子似的什么都交代了。这才知道原来他手里那半瓶“圣水”是从厌春楼伙计手里收的。而那个伙计，就是面前这个快吓破胆的人。

黎乐他们根据小二供出的地址找来这里，谁知竟从这人嘴里得到了意外收获。

“我、我不知道……”小伙计扑闪两下绿豆似的小眼睛，低下头去。

“嗯？”

黎乐充满威胁地一哼声，江煦和白公子立刻一左一右上前一步。三人一语不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可怜的小伙计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从小伙计的角度，抬头只能看到江煦那把寒光闪闪的剑。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这时秋水流翘着二郎腿坐在屋中的一把破椅子上，抓了把桌上没吃完的花生，语气很是随意地道：“下手别太重，好歹留条命。”

小伙计听了这话一激灵，吓得快哭出来：“我说我说！”

黎乐满意：“嗯。”

江煦和白公子退了回去。

小伙计吸吸鼻子，说：“我那天确实是见到柳老爷和一个神秘人在一起，但那人蒙着脸，我没看清他的样子……不过！不过我知道他在哪儿！”

几人十分意外，但一时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小伙计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迅速抬头望了眼又低下，而后声音低了些许：

“我当时看他和柳老爷那样的人一起，想着也许能顺手捡点人家不要的东西卖些钱，就……就悄悄跟着他……”

*

窗门半开，夜间的风带着微微寒意，裹着脂粉气送进屋内，忽然什么东西贴着窗棱擦进来，速度极快，从这柔软迷醉的软风中破开，发出轻微的震响。

江阿兰几乎是同时抬起手，下一秒，就见她手上出现了一张不大的纸片，被牢牢夹在两指之间。

而另外三人则第一时间冲到窗边，大推开窗门！

——然而窗外空无一人，完全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裴牧舟朝外面转头看了一圈，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跑得还挺快。”

苏长玉看着窗外高高的楼层，以及一点没乱的屋瓦，补充道：“轻功也不错。”

苍觫鼻尖微耸，皱眉：“脂粉气太重。”

关好窗回到屋内，大家的目光落在对折起来的纸条上，江阿兰将它展开。

纸上写着——

“亥时三刻，东巷口，交易。”

四人淡定地对视一眼，意料之中。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