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的小桌上,几人看着各自面前小二拿来的东西默默无语,对岸厌春楼人声嘈杂,喧嚣的光亮照到这里所剩无几,淡淡的残余散落深色的桌面,在围坐在桌前的四人脸上映出深黑的阴影,看不出表情。
熟悉的怪异香气幽幽地往鼻子里钻,因为量少,只有指尖大小的一点,所以味道并不太重,没有之前在酒楼房间闻到时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感觉,但即使就这么一点,味道也依旧刺鼻。
白公子对这味道是最熟悉的,闻到这味,他或许又想起了柳妩儿惨死的样子,想起她冰冷的身体,立即像是被什么冰凉刺骨的东西给激了一下,微阖了下眼,偏过头去。
等他再次睁眼时,眼圈泛起一片血色,暗哑着嗓音道:“是玄天圣水,没错。”
黎乐并不意外。
他们本来就是要去打探关于“玄天圣水”的消息,没想到误打误撞,吃个面就让他们找着了,这下好办多了。
黎乐转头看了一眼,隔壁桌的男人已经离开,面馆老板见没了客人早不知去了哪里,面馆附近只有他们和那个小二,而整条街的人也几乎都在对面,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她不轻不重地叩响桌面,声音刚刚好传到不远处收拾桌子的小二耳中,小二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见桌上四人的眼神都直直朝他看来,于是把抹布往手肘弯处一搭,就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近处还未站定的那一刻,面前的人忽然一跃而起,下一秒,他就感觉被什么粉末一样的东西糊了一脸,鼻子里也吸进去不少,当即就扯着嗓子想要咳嗽,一张口,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而与此同时,旁边另外两人也早有准备地站起来,将他紧紧控制住,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
就这样,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几道身影拖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闪进了面馆旁的小巷子里。
小二背抵在墙壁,面前几张人脸背着光,黑糊糊的看不清,如鼓的心跳声中,他看见中间那张逆光的黑脸动了——
竟是对他笑了一下。
……
罗五娘先前以为来的是个财神,现在才知道来的是个有钱的事儿精,她看着一波又一波刚进去就被退回来的姑娘,即使想到那两袋子金饼,面色也仍有些不好看。
她的厌春楼虽然比不得那些顶好的青楼,但手底下的姑娘也是她亲自教出来的,个个肤白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来厌春楼的客人没人不说满意,还从来没受过这等侮辱。
合上的门再次打开,罗五娘无意识抓紧了手帕,翘首看去,却依然只见到姑娘们垂头丧气的脸。眼看周围已经有好事的客人驻足看过来,罗五娘再也待不住,走到很快又关上的门前,对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二位爷,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可否让我进去瞧瞧,也好知道龙老爷究竟哪里不满意不是?”
“老爷不喜人打扰。”
说话的侍卫是裴牧舟。他故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低沉冷酷,显得不近人情,从黑面罩下露出的半张脸也故作严肃,面无表情,看上去倒真有点唬人。
罗五娘只得看向侍卫中的另一人。
然而这次没等她开口说话,这位戴着黑眼罩的侍卫之二,就先看了过来。
江阿兰不需故意,身上自带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气质,尤其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外像是结了一层霜,罩在上面像颗透亮的琉璃球,而最中心的一点黑深不见底,这样冷不丁看过来,让人恍惚觉得像是一尊雕塑动了。
罗五娘突然有种冲动,觉得这钱也不是非挣不可。
这股冲动劲刚到达顶峰,紧闭的门,开了。
这次里面出来的不是姑娘了。
“罗老板,我家老爷专程而来,你就这样敷衍?”苏长玉好看的眉头微微拢起,站在门边伸手将门拉过来掩着,自己背对屋内,面对罗五娘,不满道。
罗五娘真是蒙了个大冤,她可半点没敷衍,楼里大大小小的姑娘大半都被叫过来了,就方才进去的那个涟清,可是楼里的头牌,平日里是轻易见不到的,就这,都被他家老爷给退了回来。
如果这都算敷衍的话……
“哎哟,爷说的什么话,可不敢啊!”罗五娘连连喊冤,“楼里最好的姑娘我可是都给您找来了,龙老爷莫不是要天上的仙女?”
苏长玉见她如此,缓和了神色,像个通情达理对此感到十分同情,但又不得不照自家老爷意思来的苦命下人,安抚道:“我也明白罗老板定然是尽心尽力了,老爷他……”他佯装无奈地叹口气,“罗老板还是自己和老爷说吧。”
反手将门拉开,顺势贴靠在门上往旁边让出路,对罗五娘做了个请的手势。
刚才一直想进去会会事儿精龙老爷的罗五娘,现在反倒有点迈不动腿了,直到苏长玉出声催促,她才勉强笑笑,抬腿走进去。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钱难挣。
等进到里面,身后一声轻响,苏长玉掩上了门,罗五娘的目光落在屋内珠帘后,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这身影是背对着她的,虽然是坐姿,但也能看出此人身形十分高大,透过帘子,能看到他斜斜靠在桌旁,一手握成拳,抵在额头。
继关门的声响之后屋内便再没动静,“龙老爷”就这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罗五娘一时有点摸不准意思,但又不能让气氛继续冷下去,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边走边挑了句好听话道:“龙老爷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寻常姑娘断然入不了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