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萧这边正忙，彭广那头也不落下。当年彭杨两家希望结为姻亲，便定下了彭轩与杨依的婚事，彭轩已及弱冠，只是过去几年战事不断，才使得成亲之事不断拖延。

如今局势渐稳，彭家送来聘礼，又与杨家商议好了黄道吉日，不日便要将杨依嫁出去。

整个杨府上下喜气洋洋，惟有一人闷闷不乐，便是这场婚事的主角——杨依。

“大小姐，彭家送来了聘礼，老爷叫您去前厅看呢。”

杨依躺在床榻上，冷脸翻身道，“告诉爹爹，我不想去。”

听她这样说，侍女也犯了难，站在原地磨蹭了半天，又道，“那……小姐要不去试试嫁衣吧，这可是京中最好的裁缝金针玉线织了半年才制好的。”

她闭上了眼睛，还是那句：“我不去。”

侍女无奈，只得摇摇头离开。前些日子裁缝来府上量身时大小姐便万般抵触，老爷软言劝不过，又与她大吵了好几架。

“二小姐！”

侍女正出去时，便撞见杨若朝这里走来，她瞬时如同抓住救星般道，“奴婢参见二小姐！”

杨若见她这番模样，担忧地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侍女摇了摇头，“大小姐还是那样，也不怎么吃东西，整日躺在床榻上，老爷叫她去前厅她也不动。二小姐，您去劝劝她吧。”

杨若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推开杨依的房门，她仍旧背身躺在床榻上，一动也不动。

“姐姐……”

杨若坐在她的床头，心疼地唤道。

杨依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痕。

见她脸色菜青，憔悴销魂，杨若不禁哭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的身子呢！”

杨依苦笑，“我这副身子哪里还由得了我？除了作践以外，我又有何办法？”

杨若牵过她细弱的手来，劝慰道，“姐姐，我远远见过那位彭公子一面，的确是一表人才，你何必想不开呢？”

杨依摇了摇头，“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恨自己无力，凡事皆做不得主。”

杨若虽与她交好，可有时却也难以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姐姐，你就给父亲服个软吧，高高兴兴地嫁出去，日后在彭家站稳脚跟后何愁不能当家作主。”

杨依抬头看向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

杨若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她笑着笑着，眼角又滴下几颗泪来。

“我或许是疯了吧。”

就在她与父亲吵过架之后的不久，母亲便叫了人来府上为她驱邪，那个人穿着奇怪的衣服，拿着铃铛在她身旁一通左右乱晃，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母亲捏着手绢心疼地望着她，父亲则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一切。

那一瞬间杨依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原来与他们想的不同竟就是染上了邪祟。

她拼了命地想要压制住自己的本心，劝慰自己就乖乖地做个提线木偶，顺水推舟地随风而去，糊糊涂涂地度过余生，可终究只是掩耳盗铃。

“父亲还在前厅吗？”

“刚刚回了书房。”

杨依坐起身来，淡淡道，“叫人进来给我梳妆吧。”

杨若愣了一会儿，转而破涕为笑，还以为她想通了，连连应道，“好！”

杨依哭了许久，又总是彻夜难眠，丫鬟们施了很厚的粉黛才将她脸上的痕迹盖住。杨依拖着弱柳扶风的脆弱身躯站在父亲的书房门前抬头仰望。曾几何时，父亲曾将她抱在腿上教她认字读书，她从来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杨丞相看着眼前的女儿，多少有些惊诧，“你来做什么？婚期将近，也不好好在房里呆着！你这些天闹脾气也闹够了，将来到了婆家可别再摆出这副模样，叫人家看见了笑话！”

杨依望着他道，“女儿想起了许多旧事，尤其是当年父亲教我读书的时候。别人家的父亲都觉得女子读书无用，唯有父亲亲自教导，循循善诱。女儿每次写诗作赋您都从头看到尾，字字不落，次次悉心指点，回回赞扬鼓励，女儿一想起那些过往，总是不自觉地流泪。”

听她说起这些，杨丞相放下了手里的书，“你既然知道，这些天还耍什么脾气跟我顶嘴！”

杨依眼中含泪，“女儿说这些，是想告诉父亲，我从未忘记过您从前对我的敦敦教诲，我不想做谁人的妻子日日在后宅中虚度年华，我有我自己的抱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