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公主接到信后,心情无比复杂。
一方面,她如今依靠皇后得以靠近权力中心,另一方面,太子跟她的关系并不亲密,如若太子大权在握,她日后必然会被清扫出去,如果楚王登基,她是楚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到那时便是一人之下。可难的是,楚王的胜算太低,若是失败,便将万劫不复。
薛怀谨劝解道,“丽琼,何必想这么多,你刚诞下小女儿,我们如今家庭美满,况且在朝中谁人不知丹阳公主的威名?前不久那工部尚书郭安还差人送来几箱古玩……”
“那些朝臣巴结和讨好的不是我,是母后!若有朝一日母后厌弃了我,那我便什么都不是了。”
丹阳公主心中烦闷,忍不住打断了他。
薛怀谨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你在皇后身边长大,她待你如同亲女,怎么会厌弃你呢?”
丹阳公主扭头望向他。
正是因为她在母后身边长大,她才深知她的厉害。
“你根本就不懂!当年弟弟不也深得她的宠爱,可后来有了太子,弟弟便被外放到荆州,父皇的后宫妃妾众多,可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就连周贵妃在她面前都噤若寒蝉,更何况当年……当年夺嫡之时,我那些叔伯姑婶,没有一个人活到如今……”
丹阳越说越心惊,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她不能输,绝不能输。
鹿鸣山春猎结束后不久,兵部尚书薛令便上奏请求削减北部两军和抚西军的兵马编制,他称战事已经告一段落,如今边疆安稳,两国交好,当将银两多用于抚恤民生。
皇帝表面为难,实则早有此意,东南军区与西北军区的不和早已摆在了明面上,因穆伊势大,西北的兵力一向超过东部,前两年战争结束后为安抚军心将此事按下,如今穆伊主动讲和,两国也将结为姻亲,削兵是早晚的事。
李沉萧虽不情愿,却只得被迫接受这一结果。门外雨声淅淅沥沥,雨点打在松云院中新种的芭蕉叶上,惹得李沉萧心烦意乱。
燕尘不敢再怵他的霉头,只得求助赵翎进去劝劝。
赵翎刚端着热汤进去,边听他念叨着要砍了这芭蕉树。赵翎听后放下汤来,笑他道,“将军这是怎么了?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他将手中的册子扔在桌上,“朝廷要我削减兵力,可就只批下来这么点钱,那些老兵在边疆多年,家中田产早就荒废了,这点儿银两不是叫人寒心吗!况且穆伊狼子野心,与我朝素来不睦,如今只不过一时安定,若再度侵犯,剩下的兵马要如何防范?”
赵翎看了看册子,遣散的士兵有少年青壮,也有不少老弱残疾,可均下来每人拢共也不过只分得三四两银子。
许多人为朝廷鞠躬尽瘁一辈子,到头来只得几两碎银打发,不免叫人心寒。
“这点银两的确难以慰问边疆将士的多年苦熬……不如用其中一些银两来支持他们在边疆安家筑屋。近来穆伊与寅朝交好,常有商人在边关走动,这样不仅可以使边关繁荣起来,还可以预防穆伊再次来袭。”
赵翎说的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李沉萧想了半晌,却叹了口气,“你的想法不错,可是边关环境太过艰苦,加之许多人思乡甚笃,没几个会愿意留下来。”
赵翎眉头微蹙,她看着李沉萧,也轻叹了口气,“既然这般,便只有一个法子了,也不知将军舍不舍得?”
李沉萧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他早有这样的想法,“这些年我升官封爵,朝廷赏下不少银子,还有些田产地铺,我常年打仗没地方花,虽然均到每个人头上也不过只是杯水车薪,但好歹算是有个慰藉。”
赵翎破愁为笑道,“将军也太低估自己了,你的那些钱财若是杯水车薪,那朝廷岂不得羞愧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