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气漫过厦城。

场馆内人声如潮水般涌上来，空调风缓缓游走，却吹不散看台之上翻涌的热浪。

这一站公开赛，对晓菲而言分量太重。

这是她从替补走向主力的一道关口，倘若能够拿下决赛，往后的国际赛场，她便不用等着队友突发意外，直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位。

程婠揣着门票，挤过络绎不绝的人流，找到到自己的座位。

看台很高，向下俯瞰，羽毛球场地平整如砥，球网绷得笔直，分割开两片不同的天地。

距离开赛还有一会儿。运动员们都在场下做赛前热身。

隔着远远的距离，程婠一眼就望见了晓菲。

一身纯白的球衣，额前碎发被束进发带。她手里握着球拍，脚步不停来回移动。

球拍挥出，小臂舒展，腕部骤然爆发，白色羽毛球划破空气，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后场底线。

对手是实力雄厚的老牌选手，身形沉稳，每一次挥拍都带着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章法。

程婠心里暗道不好，怎么就看个热身就被捕获芳心了。

周围的观众渐渐坐满，喧闹声越来越盛。程婠把背包放在脚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决赛正式吹响哨音。

裁判抬手示意，第一局开局。

对手率先发球，羽毛球高高抛起，手腕一抖，小球越过球网轻飘飘落向晓菲的前场。晓菲脚步极快，脚尖点地向前跨步，球拍轻轻一挡，网前搓出一记滚网，球擦着网带下坠，直直贴向对方边线。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对手来不及上前救球，比分先被晓菲拿下一分。

接下来的回合厮杀骤然拉开。

对手后场力量浑厚，频频开大角度的平高球，逼迫晓菲大范围来回奔跑。晓菲脚下不停腾挪，时而大步后撤接后场重球，时而箭步窜至网前，手腕灵巧变化，各种招式转换行云流水。

白色羽毛球如同一道飘忽的白光，在球网两边来回穿梭。

一记重杀轰然落下，对手挥拍顽强挡回，球飞向晓菲的左后场死角。晓菲身体几乎完全舒展，整个人向后仰去，球拍堪堪够到来球，勉强将球挑回对方半场。对方紧接着扑网，晓菲又飞快向前，屈膝压低重心，小臂横挡，把凌厉的扑杀生生卸开。

每一拍都耗着心神与体力。汗水浸透晓菲后背的衣料，布料紧紧贴住脊背。她呼吸渐渐粗重，却丝毫不见慌乱，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住飞来飞去的羽毛球，周遭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世间只剩下眼前这一颗来回飞舞的小球。

比分交替往上攀升，交替领先。

晓菲依靠灵动的跑动和网前细腻的处理咬住分数，可对手大赛经验老道，节奏把控滴水不漏，几记势大力沉的连续重杀接连得分。第一局末尾，分差被缓缓拉开。局点到来之时，晓菲奋力起跳，身体腾空，球拍自上而下狠狠劈杀，可惜球稍稍出了底线。

21比17，第一局，惜败。

局间休息的哨声响起。

晓菲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场边座椅坐下。教练俯身，低声快速交代战术，手指在空中来回比划。

晓菲一边点头一边从手边拿起矿泉水，仰头大口灌下，水珠顺着嘴角滑落至脖颈。她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抬眼，下意识向着看台一排排座位扫过去。

她知道程婠今天来了。

心底存着一份浅浅的念想，想在喘息的片刻，找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台密密麻麻，人潮涌动，光影错落。

而此刻程婠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是局队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她低头，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眉头微微蹙起。

晓菲的目光在看台来回巡视一圈，没有寻见想见的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很快收敛起心绪，重新把全部注意力放回即将开启的第二局。

短暂休息结束，第二局开打。

这一局，晓菲调整了打法。

不再一味被动防守，她主动提升进攻频率。对手发球过来，晓菲不再只是稳妥挑高，看准时机直接起跳，直接一个扣杀。

“好球！”看台之上，观众高声呐喊。

对手也迅速做出应对，减少后场强攻，更多打网前小球，调动晓菲大范围跑动。

羽球起落，脚步飞旋。

晓菲蹬地后撤，整个人退至后场底线，迎着高速来球，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微微舒展，手腕骤然一转，一记点杀斜斜切出。对手慌忙横拍拦截，将球挡回前场。晓菲落地之后没有半分停顿，立刻箭步前冲，膝盖近乎弯到贴住地面，球拍贴地轻挑，小球再次过网。

多拍拉锯，数十个回合转瞬而过。塑胶场地上，晓菲来回折返，跑鞋在地面碾出浅浅痕迹。

她腰部旧伤还留着问题，来回移动腰部发力过后，整个背会传来钝痛。

比分一路纠缠，十七比十九，晓菲手握局点。

对手发球，小球直奔晓菲后场。晓菲全力后撤，高高跃起重杀，对方稳稳防起，回球落点刁钻，飞向晓菲反手大角度。晓菲仓促起跳扣杀，球压着边线而过。

第二局，晓菲艰难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