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婠说:“‘施暴者往往会采用被害者的视角来阐释所知事实。’成子瑜,这是你和程华年一起看过的书,你忘了吗?还是当我忘了?”
程婠上前一步。
成子瑜忽然像疯了一样大声笑起来:“程婠,还是你聪明,知道用你哥还更好使一些。”
“成子瑜你就交代了吧,”程婠实在撑不住了,顺手抽了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可惜不能翘个二郎腿,不然她就成了整个局里最屌之人,“加上你之前给我说的,把人供出来,你说不定真的能少判一点;不供,那么多处决方式,你自己选一个。”
成子瑜某名给人一种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说。其实程华年是我杀的。我甚至知道程华年有个对象。”
程婠咳了两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起身走到成子瑜面前撑着。
“程华年助那位先生逃走的时候,我知道,我故意让他们从我眼皮子底下出去的,本以为是那人掩护程华年出去,至少程华年能活着,我连怎么杀他都想好了,结果我的部下把程华年给抓回来了。
“我又自我判断是程华年作为卧底的责任,谁知道看了我藏在他身上的针孔摄像头是多么震惊。那个男的居然是他对象!对象啊!那居然是他男朋友啊!我想过那么多程华年会找的对象类型,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是个同性恋。
“我气啊,我怎么能不气啊。
“既然程华年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他肯定不能活着走出去,借此机会,我只正好把他杀掉了。你知道我怎么折磨他的吗?”
程婠抬眼,眸子略显锋利。
“我先给他注射了他最讨厌的毒品,然后在他有毒瘾的时候把他的手指骨踩断,挺可惜的,我不能再听他弹琴了,但是可以听他悲惨的叫声和伏在我脚边的模样。等到程华年的手已经开始肿的时候,我终于给他吃了消炎药,那时候的他嗓子已经叫哑了。”
林轶恒猛猛拍了一下桌子,手指着成子瑜站了起来。
成子瑜对着林轶恒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接着说:“后面我想带着程华年出榈山,他双手都被捆上了,还是强行把手腕搞脱节,挣脱了出来,打伤了我的朋友,从他手里抢了手枪,砰,死了。”
程婠的手攥成了拳,她脸上还是平静的,她想哭,好像已经哭不出来了。
成子瑜看见了程婠平静的脸,叒自嘲了声:“程婠,你们一家子都是冷血动物。你妈死了,你爸没哭;你爸死了,你哥没哭;现在你哥死了,你也没哭。我始终没有想明白,程华年亲手射杀我母亲的时候他在想什么?视他为亲子的人,就死在了他的手下,他还能继续和他对象这位聊天。
“你们一家子就这样冷血无情下去吧,你们一辈子都不得好死,你们死了都是活该。”
过了许久,程婠终于出声:“成子瑜,你不会不明白,国家之所以叫国家,是因为它有国有家,大国小家,不可能为了国家抛弃家人也不可能为了家人抛弃国家。这不是冷血,这是职责所在。”
“放你妈狗屁的职责所在!程华年死了他死了啊,我他妈都哭了,他的死是我一生促成的我都哭了你凭什么不哭,那不是你血脉相亲的家人吗?”成子瑜破口大骂。
最后她得出一句结论:“程婠你他妈就继续装,你接着装下去,老子妈.的操.死.你.妈。”
程婠没理会她的骂声:“程华年的尸体在哪?”
“尸体?我吃了啊。”
程婠觉得无法继续和她沟通,走向门口,最后回头说:“杀人偿命。”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走廊灯光亮起,长长的影子拖在地板上。
从审讯室走出,程婠和何鸢却一路无话。
“圆圆……”程婠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我那个事……非自愿情况下不用负法律责任……没错吧……”
何鸢停下了脚步,用试食指轻点程婠的额头:“我的乖婠婠,你要担责怕是刚醒一小时以内病房就被领导淹没了好吗?想什么呢。”
“我非自愿。”
“大妈,我都这么说了你还听不出来吗?昏迷个半年真把脑子睡坏了。当时验出刀上有你指纹可把翟局和林队急坏了,林队恨不得说那个指纹是自己的,和检验科的大干三百回合,差点把市局屋顶掀了起来,最后舌战群儒,证明你是被逼迫的。”
“……哦,谢谢。”
程婠看向市局门口的天。
“晓菲最近怎么样了……”
“看她挺好的,但其实……哎就是……”何鸢不知如何说,“反正你她报失踪后她们队里知道这个事情专门发邮件不让我们跟她说有关你的任何信息,毕竟你们是……朋友关系。她那边结束过后来找过我们几次,被迫无奈,她也没见过你……现在大概什么也不知道吧。”
“那好圆圆,你给我保密,好不好?千万不能让晓菲知道了,不然她到时候……”程婠大声说着,看到走进大厅的晓菲停住了。
两人对视。
晓菲挑眉。
“我怎么了?”晓菲走过来,牵起程婠的手,“圆圆,我能把她带走了吗?”
“可以,让这个入按时换药就行。”何鸢转身准备离开,顺便给程婠做了一个鬼脸。
“程婠,走。”晓菲拉着程婠的手就出去。
“诶,圆圆?”程婠一边被拽着往前,脑袋还十分不死心向后转希望何鸢回头。
见自己的简直是孤立无援,程婠索性放弃挣扎,垂头丧气跟着晓菲走。
“菲菲?晓菲?菲姐?菲哥?”程婠有些跟不上了。
“我到时候要怎么?”晓菲说。
“……把我剁成臊子。”程婠扭扭捏捏地说。
“从哪儿学的梗?”
“……医院的小朋友。”
“为什么受伤了不告诉我?”
“小伤。不就挂了点彩吗?没必要给你说让你担心……”程婠越说越小声。
“小伤?你管这叫小伤?”晓菲像是那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十分震惊。
程婠以为晓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的,小伤。”
晓菲被气笑了:“闭合性骨折、脑震荡、肺挫伤……你是要我一个个把你身上的伤列举出来吗?”
“你不是不知道吗,我就想着你既然不知道我就不说了……”
“你不说我更担心。”
“哦。”
“疼不疼?”
“……不疼。”
“真话假话?”
“……假话。疼。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又不是你自己害的你成这样,没必要说对不起,你对得起所有人。”
“要是当时我不贪玩去爬山……”
“程婠。”
程婠接着说:“那天就一瞬间我就不见了,你在想什么?”
晓菲眼神轻微地闪了一下,顿了半秒。
“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晓菲。”程婠不肯放过。
“程婠。不提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