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未到弱冠便斩影爻蛛?师兄,你可别诓骗我们,影爻蛛可是九幽级妖兽,寻常金丹修士遇见唯有逃命的份,遑论斩杀?”少年弟子满脸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错,宁残锋孩提之时便入悬秋剑尊门下,比陆师兄入宗主门下还要早两年,当称三止宗第九代大师兄。舞之夕年便入知命境鹤鸣层,结金丹,创剑招,烬凭借过人天赋,剑招独步天下,至志学时出战妖兽邪修,无不胜绩,少年盛名。二八便得封号,殊芒君。隔年就已是无妄境白驹阶的修为,直追诸多前辈长老。至二九之年,宁残锋独闯幽冥渊,斩影爻蛛,一举震惊四海。连悬秋君都为其折心,言其为‘心悦之人’,一时传为‘师徒结道’佳话。”那年长弟子目光悠远,似望穿岁月长河,低声道。
“的确,殊芒君与悬秋君的师徒道侣之名,曾一度成为修真界中最令人艳羡的佳话。”不知何时,一位女弟子也加入了讨论,“那位宁残锋不仅天赋卓绝,更是谦和沉稳,我们这些年长些的弟子,当年谁不对他心服口服?陆师兄垂髫之年入宗,与他一同长大,虽比残锋师兄年长些,但亦对他敬重有加,二人之间情同手足,宁残锋每每出战皆护陆师兄周全。还有栖尘峰师姐沈言之,也是宁残锋从小带大的,宁残锋待她如亲妹,悉心教导,护她成长。那时常听沈师姐戏称他为‘小爸’,由此可见二人感情之深厚。宁残锋为人低调,虽少年成名,却从不恃才傲物,反而对我们同门师弟师妹关爱有加。他常常在练剑之余,陪我们这些小弟子练功,指点剑道,言语温和,毫无骄矜之色。那时宗门上下谁不敬他?谁不赞他?唉,可偏偏天妒英才,宁残锋双十之年便遭遇不测,本是去方家为悬秋君求取一疗伤丹方,谁知一去未返,数日后悬秋君去寻,方家只道宁残锋归去时遇人求助,去了鬼工两仪渊除一魔修。悬秋君亲自前往鬼工两仪渊,却只寻得他半截断剑与染血道袍,自此之后,悬秋君便踏上了寻人之路,遍历四海八荒,只求一线生机。可生死茫茫,终究再无音讯。所有人都说宁残锋已陨落,可悬秋君却始终不信。”
“唉,我入三止宗也有十年,却从未真正见过殊芒君一面,只在宗门典籍与前辈口述中听闻他的事迹。每每听闻,心中便生起无限向往。殊芒君之名,早已成传奇。”另一少年眼中闪烁着憧憬与惋惜交织的光。
“伊人归去,已将双劫。六十载春秋轮转,悬秋君仍未放弃寻找宁残锋的踪迹。”那位年长的弟子轻叹一声,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敬佩与哀婉,“也是,谁懂孤雁之悲,老翅几度寒暑?若不是宁残锋早逝,悬秋君又怎会独守雪席一甲子,空等一纸归期?宗主见悬秋君每每于归藏峰顶独坐寒夜,遥望当年宁残锋最后离去的方向,便望他能再收一弟子,或能有所寄托。于是就有了胡荆,胡允和。”
“但为何是胡荆那歹毒之人?三止三峰弟子,哪个比不得那歹人?”少年弟子想不明白。
“此事倒也不怪宗主走眼,我在栖尘峰当值,言之师姐亲口说过,悬秋君当初收胡荆为记名弟子时,全因胡荆是孤儿,且手上有一火疮。而残锋师兄亦是悬秋君在一荒山带回的,当年似乎刚过汤饼之期,浑身是火疮,奄奄一息。言之师姐说,悬秋君定是见胡荆身世可怜,又与宁残锋当年相似,心生怜惜,这才破例收下他。只是谁也未曾料到,胡荆心性如此歹毒,竟暗中勾结外敌,背叛宗门。”那女弟子说到这里,语气中透出深深的惋惜与愤懑。
“竟原是如此?”众年少弟子皆是恍然。
“不过,曾见宁残锋之画像,倒是不见他面上有何火疮痕迹,也不知谁那般狠心,竟忍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下手?”一少年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哼,对婴孩下手之人大有人在,如那邪门姒家,便为丹火而以残害婴孩炼制丹药为祭,世人蒙蔽不知罢了。还有那方家,为一丹方书,竟每三年祭活一婴孩。若非心焚先生近年披露,这般隐秘恐怕永远埋藏在时光尘埃之下。想必当年那殊芒君亦是遇见了类似之邪魔外道。”另一少年弟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时,一位年长弟子缓缓摇头,道:“世间之事,纷繁诡谲,多有未可尽言者。好在殊芒君终是遇到了悬秋君,得以存活并成就一番威名。”
……
弟子们聊着往事,窗外的风声似乎也低沉了几分,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默哀。远处归藏峰的青玉首徒席在风中伫立如孤雁守寂,似是在雪下留存着风吹不散的余温。风起时,席间残雪簌簌而落,映照着一地晶莹。
雪已不是雪,而是往昔天才短暂光辉凝成的余暖。风过无痕,却在人心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