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止宗坐忘峰乃是宗主谢昭的处事生活之地,谢昭是一阵修,平日里对法阵极为精通,坐忘峰周围布满他亲手布置的法阵,寻常人难以靠近。因而,三止宗的囚室自谢昭接任宗主之位后便设于坐忘峰上,以确保囚犯万无一失。而这囚室之中,眼下却空了一间——正是胡荆所居之室。谢昭踏入囚室,目光扫过空荡的石床与断裂的锁链,心中已然明白,胡荆确是逃了,且逃脱手段颇为巧妙。他未发一言,皱眉凝思,片刻后才低声对身旁的年轻人道:“陆明玑,你即刻亲自去查点宗门各处禁制,尤其是坐忘峰周遭的阵法,务必查清胡荆是何时、如何破开法阵脱身的。”
谢昭身旁的年轻人便是方才去谢昭书房之弟子,陆冷,字明玑。不似一般阵修单薄,他身材高大,同谢昭站在一起,倒是显得颇为魁梧。他剑眉星目,眉峰带着几分冷峻的凌厉之气,眼尾微挑,自带三分讥诮,偏生得一张笑脸,平日里完全是名不符实的温和模样。他便是谢昭之首徒,虽年纪尚轻,却已能为师尊分忧,负责宗门器具之要务,深得谢昭信任。听得师尊吩咐,陆明玑神色一敛,平日里那几分笑意尽数收起,倒有几分青竹凌霜的清冷肃杀之意。拱手应道:“是,老师,弟子这就去查。”说罢转身离去,步履坚定。
谢昭望着陆明玑离去的背影,神色沉静,唤过一旁的看守囚室的弟子,淡淡问道:“胡荆昨日夜间可有异样?”
那名弟子自知失职,而胡荆乃是宗门要犯,此刻于自己目下逃脱,心中惶恐不安,神色战战兢兢,声音微微发颤,伏地答道:“回禀宗主,胡荆昨夜用饭之后便在囚室中打坐,并无异状,直至方才陆师兄来查囚室,才发现人已不见。弟子实在不知他是何时逃脱,更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说着,声音已带了几分哽咽。
谢昭垂眸听完,目光微沉,并未责罚,只淡淡道:“你起来罢。”
那弟子颤巍巍起身,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直视谢昭。谢昭缓步踱至囚室中央,指尖轻轻拂过那断裂的锁链,心头已然浮现诸多疑点。这锁链乃是以天铁混入星辰砂熔炼而成,材质本身坚不可摧,唯有外力难以撼动,而今却如朽木般折断,他的手指带着灵丝轻轻探入断口处,察觉其中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如游丝般诡谲,竟似是某种极为罕见的爆裂阵法所残留之力。谢昭心头微震,这爆裂阵并非寻常阵法,就算是天命境伐柯阶的陆明玑恐怕也还未有十足把握用出,更遑论山海境崧高阶的胡荆了。若胡荆当真掌握了这等手段,那他背后极可能另有高人指点,甚至……
谢昭不敢就此继续深想,却听那弟子战战兢兢地又言一句:“宗主,吾等对不住宗主与悬秋剑尊,未能看住胡荆,实乃愧对宗门重托……”
谢昭抬了下手,止住那弟子的话语,目光仍旧停留在锁链断口处,眉心微蹙。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事暂且按住,不得声张。”
“是。”那弟子低声应诺,仍愧疚得不敢抬头,只垂首退至一旁。
谢昭目光微沉,背负双手,望着囚室角落的阴影,片刻后缓缓道:“陆明玑若是问起,你等也不必多言。”
那弟子低声应是,却仍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谢昭一眼,只见谢昭神色晦暗不明,目光如渊潭般幽深,似藏着深不可测的心事。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似自语般低声道:“人心如局,步步皆算……若他真有此胆,那便拭目以待罢。”言罢,袖袍微拂,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随他转身的瞬间冻结了几分寒霜。囚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那锁链断口处残留的灵力波动仍在微微震颤,如同余烬未息,昭示着这场逃脱背后隐藏的惊涛骇浪。囚室外的风穿过空廊,带着几分肃杀之气。谢昭离去的背影未在囚室留下半分痕迹,唯那断裂的锁链仍静静躺在地面,似一道未解之谜。风声渐息,囚室内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小弟子们纷纷起身离去,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仓皇。直到无尊长之处,才有人低声议论:“宗主今日似对陆师兄有所忌疑,莫不是……”
“慎言,明玑师兄素来得宗主倚重,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况且此事蹊跷,背后怕是另有隐情。”另一人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
“说来,胡荆那厮平日里就惯会捧高踩低,倒没看出他竟有这等本事在重重禁制之下遁走,怕不是在外悄悄投了某些大能?唉,悬秋君真是不幸,竟被这等宵小之辈算计了去,怎就有了这么个逆徒?”又一人摇头叹息,语气中满是愤懑。
“什么‘逆徒’?算不得吧,只是个记名弟子罢了,那位可从未将他真正看作亲传。那位悬秋君门下真传弟子只一人罢了,当年可是少年天才,归藏峰首席大弟子——殊芒君,宁烬,宁残锋。当年双九之年便以一己之力便将妖兽影爻蛛斩于剑下,震慑一方,威名赫赫。”一位年长的弟子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