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妈妈的叫喊，旦念安慌慌张张地擦拭掉泪水，扭开水龙头直接把水扑在脸上。

镜子反照出妈妈探头过来，身上围着的麻布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见他愣了两秒，随即笑起来：“怎么这么大个人洗脸都把衣服洗湿？快去换衣服吧，准备吃饭了。”

话音未落，妈妈收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旦念安紧紧拥抱着她，两人站在厨房。

除了眼角皱纹比以前更长更深以外，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头发还染成更显年轻的亚麻棕色，身上有一惯爱用的OLAY玉兰油大红瓶的味道混杂着炸排骨的香气。

在副本里，他无数次梦到过这个味道。

现在他终于活着回来了。

旦念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泪。

“哎呦，你怎么啦？”妈妈被这个热情的拥抱得一愣，笑着用不沾油的手背轻拍他的后背，“多大了还撒娇。”

“哥你回来了吗？过来救——”弟弟旦佑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正抱着两大箱牛奶费劲地抬进来。

旦念安松开妈妈，也过去伸手抱住了他，弟弟身上带着暑气，身高甚至比哥哥还要高一点。

“行了行了，我自己搬。”旦佑安明显僵住，还是耐着性子一拖三往饭厅走去。

一盘翠绿的水煮青菜被妈妈从厨房端出，她笑着摇头：“蛋蛋今天特别喜欢抱抱呢。”

晚饭时间。

桌上摆着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盐焗鸡跟炒青菜，还有一锅慢炖、散发着椰子清香的五指毛桃排骨汤。

很久没有吃过住家饭的旦念安食欲大开，连汤都喝了两大碗。

这次，他没有生病，家里亦没举债高台。妈妈不用早出晚归，是位吃公家饭的钢琴老师，她的手保养细腻，甚至做着嬛嬛同款豆沙美甲。

楼下买来的盐焗鸡已不再赠送玻璃装的天地一号，改送两只盐焗鸡爪。

果然这另一条路，比两年前好太多。

没有天天打针的重病，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债务。

“安安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呢。”

旦念安正细细啃着盐焗鸡腿，就听见妈妈边说边夹块排骨过他碗里。

“是不是因为要返校了？”弟弟夹起一条绿油油的青菜，往嘴里“咔咔送”，“毕竟他休学两年了。”

“返校？”他握着鸡腿骨的手微微一顿。

“你忘啦？” 妈妈见他这记性，直摇摇头，“你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两年，今年复学读大二，跟弟弟同届。他读法律，你读文物修复，兄弟俩正好在学校也有个照应。”

休学两年？

文物修复专业？

旦念安把鸡肉含在嘴里，咸香的滋味却咽不下去。

他的记忆只有连转轴的副本、永远黑暗笼罩的极夜冰原跟永不再见的友人。结果在现实世界里，全都折合成因病在家、蹲了两年。

“我是…什么病？”他小心翼翼问道。

“太专业的名词我也忘了，反正就是不明原因嗜睡跟幻听。”妈妈又想起什么补充：“裴医生听说你要复学，特意让你抽空去复诊一趟。”

得，连医生都给他安排好了。

副本与现实倒是衔接得天衣无缝。

当旦念安意识拉回南饭堂的时候，周围人声喧哗都弱了些，好几个窗口都清空干净，阿姨们集中区域给学生打菜。

“所以说，哥你等会就去买车呗。”

旦佑安把吃剩的餐盘送回回收处，洗了洗手，甩着水珠冲他说道：“不然好几个校区连在一起，走路会累断腿，巴士又半天不来，迟早都要买一辆，不如现在我带你去。”

“是自行车么？”

“对，我帮你问了，有一辆师兄留下的山地车，只要70块，就是喇叭跟刹车有点坏。”

“那你呢？”

“你忘啦？我有我的小电驴，不然怎么送外卖？”

旦念安低头吸着2.5元一杯的烧仙草，黑凉粉软糯糯 Q 弹，红豆绵软。

心里由衷感慨还是：大学生的物价就是便宜！他去极地采购的时候黄瓜都要20块一根呢。

虽然Fox做的饭菜也很美味，但是这种碗筷碰撞、到处都是欢笑打闹声的喧哗，是只有两人的极地副本无法体会到的。

这杯冰冰凉凉的烧仙草真的好吃到哭。

“就一杯烧仙草把你吃哭了？”弟弟不以为然，他皱着眉头地凑过来，“虽然哥从小就喜欢吃甜食，但至于吗？”

他怎么可能懂才从副本里打滚出来的旦念安到底在哭什么。

“因为太冰了…”旦念安只能随意找个拙劣的理由，“冰得我眼睛疼。”

“对了，”弟弟没有纠结下去，像是想起什么，“就我那同学嘉豪，你还记得吗？老是问你能不能给他妹妹佳佳做家教。我想着你要攒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就帮你答应下来了。”

“咦？可是我..”可是旦念安不确定高中的知识还记不记得，脱离了正常生活这么久，万一误人子弟怎么办？

“就高二的数学题，不难，而且那小姑娘对文物修复很感兴趣。”

“行吧。”

夏天的风卷着暑气吹过来，烧仙草融化的冰凝结成水珠“啪嗒”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形成小小的暗点。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挂在天空的巨大太阳，开始回忆起在极地穿着三合一极地服，寒风隔着针织帽刮脑子的时光。

很奇怪，明明那种孤独寂寥鬼日子让人是十分抑郁，可是真的离开了却会莫名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