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再次见到太阳的他沐浴在热浪下,感觉心里的幸福就像梅雨季的水汽一样充盈。
他终于回到家人身边,像普通人般生活。
下午回到宿舍后,空调已经被打开,跟早上的闷热不同,冷风直吹人脑门。
703的舍友也陆续报到。
体育系的王宝真是第一个来的,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进门时就热络地给旦念安递矿泉水,完全是陌生人的自来熟。
旦念安高兴地接过水瓶,差点以为他还记得自己,结果他第一句开口便是:“你好,我是体育系的王宝真,你是大一的?”
友人王宝真不仅忘记旦念安,现在还能开口说话。
旦念安盯着他上下开合的嘴唇,心里不由得恍惚起来。
在副本相遇时,他还只能用手语沟通。上学以后,他能说话,却连基础的手语都不会。
那只站在他肩头的小红鹦鹉也不再出现了。
这位灭弟狂热者连他最爱的大姐头都忘却。
“哟,你好。”
“新同学?你好,你好。”
同专业的袁梦、路自达也到了宿舍。
袁梦这个学期染着亚麻色的头发,手上带着不少银饰品,跟测评博主似地拎了一大车行李过来;路自达则穿着白色polo衫,板正的脸板正的衫,看起来正气十足。
两人从大一便凑在一块,开始向新人旦念安吐槽这破专业又偏又累。
总结来说就是“脱离三界之外,隔于五险之中。”
旦念安还有点懵逼,问什么是三界跟五险。
“人界是考公当老师,社畜是私企做牛马,真神就是家里有矿。”袁梦掰着手指头数,“这三界我们一点不沾,招聘网站一搜专业,不是保洁就是销售。”
“至于五险,”路自达一本正经补刀:“??养老、医疗、失业、工伤和生育??。扣完工资刚够吃饭,有时候保险甚至比到手工资还要高。”
旦念安挠挠头,对于就业什么的,他才回来不清楚。
可王宝真兴高采烈,连连直说:“我还以为这专业分要得高、有前途,没想到跟我这个只能做体育老师的一样嘛。”
大学专业说多了,都是老师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以后是披星戴月的黄袍加身,还是只够摸饱三顿也不可未知。
当旦念安把行李箱的夏季衣服全都收拾到衣柜里的时候,才发现箱系最外侧的夹层里,放着一整盒分装药。
透明的药盒上贴着标签,上面仔仔细细写好了星期几、几点钟该吃,相当清楚。
袁梦是他隔壁床,凑过来扫了一眼,问道:“你身体还没好吗?吃这么多药?”
“嗯,是吧。” 旦念安含糊应了一声,把药盒飞快塞进抽屉里,摇晃得放在里面的备用钥匙跟杂物都“乒乓”作响。
他整个人呆滞着没动。
他也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吃这些药,或者说他需要吃这些药么?
“哗——”
旦念安又拉开抽屉,从药盒里掏出一枚淡黄色的小黄片,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味。
他掏出手机,用Ai识图扫出来一大堆药品,更离谱的是有可能是宠物用杀虫药,他默默把药塞回药盒里。
假如Fox在的话,可以帮他看看是什么药片了。
他讨厌吃药,结果到头来自己跟以前一样,没有成为健康的人。
问妈妈,她也只是说:“你生病了,吃了药才能好。”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个病人。
收拾完毕,他陪同舍友们去买生活用品,沉甸甸的苹果、饼干跟蛋糕装在塑料袋里“沙沙”作响。
盛夏的太阳总是褪得慢,头顶的晚霞有着大大小小的云,粉紫混着绿蓝,给身上的白色衬衣渡上一层蓝色滤镜,让他想起在那座孤岛上的蓝调时刻。
街边立着五光十色的招牌,他面前的蛋糕店循环播放着揽客广播:“好消息好消息,全场买一送一,经济实惠”。柏油路面吹得到处都是滚滚热浪,没有风,只有路人走过时偶尔带动的气流。小贩的叫声此起彼伏,他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这些烟火气是那边漫山遍野的雪永远给不了的。
也许极地的戒断期比想象中还有更久一点。
“嗷呜——”
恍惚间,旦念安好像听见了北极狼的叫声,以及那股刺鼻难闻的烧焦味。他又孤寂地站在那蓝调下的雪原,那幽幽绿光的眼珠子正紧紧地盯紧他的脖颈,下一秒就会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撕碎他的喉咙。
他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想到这些,只能无力地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蛋蛋快来!”
袁梦站在一间装修得极为简陋的日料店前,冲他喊道:“幸好来得早,不然要排队咯。”
“18块的日式拉面吃过没有?今天开学吃顿好的。”路自达也出现在他在身后补充。
倒是王宝真不解风情地提出要在日料店吃扬州炒饭。
“来了。”旦念安回过神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穿过熙攘的人群,朝他的舍友们走去。
他很久没有吃过日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