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只是想回家,回家就会什么都变好了,可....为什么会这么困难?”
聒噪连绵的蝉鸣率先钻入耳朵,带着股盛夏的热浪,试图黏腻在身上形成汗水。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是大太阳,要做好黄色高温预警准备。
旦念安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红色塑料桶,桶里面还放了凉席、薄被跟半瓶喝剩的矿泉水,行至737宿舍门前。
门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大学里常见的上床下书桌椅子的4人间宿舍。
此刻还没有人入住,显得空荡荡的,连上一届留下的洗面奶放在床边都落了层薄灰。
新的舍友还没来,他没有找到空调遥控器,只有头顶的风扇正“嗡嗡嗡”地转着。
今天是他返校第一天。
胸前佩戴的黄色方块跟随着身体动作不断摇摆,热风从身后的阳台扑向后背,带着恼人的热量。可他还是带着口罩,细细地拿着沾水的抹布擦拭着衣柜跟床板的每一个角落,力求不任何灰烬。
像是位细致工作的私人塞巴斯蒂安——虽然只是管理自己的内务。
好热。
空气都是热量带来的黏腻感,更让人心烦。
“叩叩——”
“学生会查房。”门外想起了一道嘹亮的女声。
旦念安觉得很是有点熟悉,他扭头望过去,看见门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灭弟。
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做梦都没想到这里也能看到她,原来从极地副本出来后一切安好么?
“灭弟姐…”
只见苏转弟手里正拿着核对表,往宿舍里面张望:“你的姓名是?”
刚想走过去叙旧的旦念安当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为什么她不认识我。
两人在博物馆副本里并肩作战,拼上性命一同解决掉地狱暗脊龙,是灭弟把自己往副本门口推,叫他跟柴鸠逃走。
她怎么忘了?
“你不认得我了吗?灭弟姐。”旦念安声音发颤颤抖起来,连忙把口罩都脱下来,想叫她再看清楚一点。
灭弟看他特意脱下口罩,还很严肃的样子,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是....”他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看到有个高瘦的身影正走去对面的宿舍门。
原本紧张的灭弟看到那身影像看到救星似的,朝那人挥挥手,“你认得他吗?司白。”
司白。
听见这个名字旦念安猛地抬头,这位“杀胚”替他挡过变异狗的追杀,像个糯米团子似的,眼巴巴地跟他贴贴,还一口一个“小蛋糕、小蛋糕。”更重要的是,司白身为副本Boss有着绝对的压倒性能力,绝对不会忘记他的!
而此刻,离他不到4米开外的司白没有说话,冰山似的建模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暗红色的眼眸甚至都没看过来,就像他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才惊觉,连司白也把自己忘了。
无法隐藏情绪的旦念安肉眼可见地更加泄气,像漏气的玩具气球。
他甚至无法开口说“我是你们的同伴啊!你们都被欧多尼踢傻了脑袋吗?!”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玩家。”主系统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他将要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师兄,我想问一下......我们这行好就业吗?”
旦念安最终还是没忍住,拦住司白来问。
那位自小便深养在副本研究所里的实验体,绝对不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只要他答不上来,或者楞半秒钟,那就有破绽。
没等司白应声,反而是旁边的灭弟先接话:“现在大环境这么差,我觉得还是争取考研吧。”
司白站在宿舍门边上,自始至终没说话,单纯像个不爱凑热闹的沉默寡言学长。
旦念安摩挲着胸前的芯片,冰凉的塑料触感贴着指腹。他忽然感觉成为小偶像的日子、击倒地狱暗脊龙以及只身前往雪地救援的时光....都是自己热衷骑士梦的幻想。
“我叫旦念安。”他只能无奈地说道。
“你就是休学两年的那位?”灭弟拿起黑色签字笔在纸上打勾,对他还是挺热情,“我叫苏转弟,是文物修复系的,你刚刚复学,有事就找我们学生会好了。”
就算她忘记了副本的种种过往,但还是妥妥的颜控,更何况旦念安是生病蹲家的病人。
“估计你认错人了,去实习的师兄师姐才是你那一批同级的,”她还调侃道:“或者我该叫你师兄?”
可旦念安高兴不起来。
司白没有扑上来黏黏糊糊喊他“小蛋糕”,灭弟再也不会帮他胖揍衰仔真…
等等!
“你认得王宝真么?”他期待地望着眼前人,希望找出昔日的友谊,王宝真跟着灭弟混得更久,不会也忘记了吧?
“谁?这名字没听过呀。”灭弟无奈地摇摇头,想不懂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明明两人才刚见面。
原本旦念安还想开口掰扯几句,余光却发现司白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潮湿发凉的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楼梯间还有不少返校学生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过来,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所有的话语都凝固住在嘴边。
两天前,他还站在格陵兰的冰原上。任凭风雪灌进衣领里,那扇副本门等了他太久,正在准备关闭。他最后看向南部基地一眼,才捧着极地玫瑰,带着Fox的芯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