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才知道京城早已经出了大事。
“伯父,韩臣虎特地跑去北辽韩府借兵,当时与我透露的便是遵从朝中旨意,这朝中皇帝已然驾崩,刚登基的小皇帝,竟有这样大的胃口,要吃掉衍陈不成?”齐山百思不得其解。
卢文瑞有些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们二人:“齐寰兄在世时与我最好,按理说我既察觉到不妥便该警醒他,事实上我也早就劝过他思变思退,莫把一颗真心全抛给皇家,免得落到兔死狐悲的下场,可齐兄此心赤诚,打定主意马革裹尸,如今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这些陪着先皇打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免不了一样的下场,而我能比他们多活几年,也不过是早将大半的军权交还皇家而已,留着这个王不王、候侯不侯的身份苟延残喘。”
兄妹二人早就猜想到这结果,可真正听卢文瑞这样说,还是免不了心中悲凉,更为父亲之死和齐家的家破人散而愤怒。
“伯父,你如此让步,可现在皇帝还是要对你动手了,是吗?”齐山满是绝望的愤怒,下巴紧紧绷着。
卢文瑞看他如此,神色稍有缓和:“是也不是,先皇活着时,我拿不定主意,不确定是不是先皇容不下我等功高震主之辈,可如今先皇新丧,朝中便迫不及待对我动手,反而让我确信,筹谋这一切的极有可能是平皇后一族,尤其那鼠辈平从灵,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
“可平氏一族明明已经至尊至贵啊!”齐月不顾一切低吼,尤其想到齐苑如今被那“吃斋念佛”的老虔婆把控着,心中的急迫再也难以抑制。
卢文瑞轻“哼”一声,轻蔑道:“如今的新帝,可不是那平皇后的亲生子!眼下看着平氏一族个个头顶金冠,身披华袍,可皮肉中的脓疮早晚要破,轻则疼上一阵,重了,那可是要命的。”
齐月被收在皇宫中时,也曾听闻皇后私下使得阴暗手段害死不少先皇子嗣,可对于新皇并非她亲生之事,素是闻所未闻。
卢文瑞看兄妹二人一个比一个愣怔,也不愿意做那吊人胃口的人:“那时你们还小,先皇还未登基,南征北战,路途中临幸一婢女,那婢女一直瞒着,直到先皇登基,子嗣诞下,她才携幼子去京城寻先皇,那时平皇后将将生产,生下龙凤胎儿,一死一生,死得恰是男婴,此事甚少有人知晓,纵是知道些风声的,也都莫名其妙失了踪迹。”
齐月低声猜测:“难道,平皇后拿那婢女的儿子,充作了自己的骨肉?”
卢文瑞点头,有些忿忿补充:“这还不算,那婢女先是被押入天牢,后来竟被以冒认皇亲的罪名活活打了五十大棍,扔出皇城外。”
“那婢女?”齐月还想问些什么,可能是想到一个刚生产完的弱女子白白挨了那许多打,怎会还有命在,便索性也没往下再问。
卢文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婢女刚烈,拖着满身血往城外爬,一路泥地都叫血渍浸透了好几里,终是死在当夜大雨滂沱中,连尸骨都不知冲到了哪里。先皇听闻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要惩罚平氏,最终稀里糊涂,这桩天家丑闻不了了之。”
“这事新皇可知晓吗?”齐山听得沉默,问得傻气。
卢文瑞知道他与齐寰一样都是耿直的性子,便耐下心来解释:“除了平氏一族,谁不想让新皇知道呢?”
“所以平氏一族揽权丧心病狂,也才如此惧怕父亲与伯父这些手里握着兵权的!”齐月看似在问,其实心下了然。
“我现在担心的是勃彦与阿苑,已经落入平皇后手中,我明知道她逼我这把老骨头就范,可我若真如她的意,单身匹马进了京,不光救不出人来,连自己也要折进去,那我卢家满门可就是下一个齐家了。”说罢,卢文瑞将手重重拍在齐山肩上。
“伯父,若是有何安排,就为了我的二妹妹,侄儿也定然万死不辞!”齐山并不是开玩笑,一膝跪地祈求卢文瑞。
齐月也跟着跪下去。
卢文瑞一只手扶住一个人,将兄妹俩一齐托住拉起来:“贤侄儿、贤侄女莫要慌,平氏要赶尽杀绝,未知入穷巷者也未必都走投无路,平从灵与韩臣虎密谋信件,我亦截获一二,知道他近日路过衍陈,待我寻个计策,将他诳来,如此也算有个平氏子弟握在咱们手中,何况他是平皇后唯一的亲弟弟。”
“伯父,或许我有计策可以一试。”齐月看看兄长,又看看卢文瑞,坚定说道。
见二人一齐看来,齐月道:“我和亲乌兰,平从灵任过送婚使;我到乌兰后,见平从灵多次游走于几个乌兰王子之间,与我也算有些交情,不如我去把他骗来!”
“不可!”
“不可!”
两道男声同时响起。
齐山抓起她的手道:“大妹,此事不可,阿苑已经深陷其中,我不能再让你涉险。”卢文瑞也深以为然,跟着不住点头。
齐月只轻轻拍他抓住她的那只手臂:“兄长,我与平从灵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对乌兰野心勃勃,如今乌兰变乱交织,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上钩是必然的事,伯父与你做好接应我的准备,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再说,父亲与阿苑的事都与平从灵直接相关,我若置身事外,只怕日夜难安。”想起平从灵曾经试图换阿苑去和亲,齐月就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