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现在这样子更窘迫呢。
孤零零一个女子,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连那口唇也因缺水而起皮皲裂,更别说此刻如狼似虎一般大快朵颐的吃相了,说她是流民都算高抬了她。
平从灵右手食指不停擦着右侧小胡子,这是他看别人笑话时一贯的动作。
“哎呀,我说永怀公主啊,这是发生了何事,怎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他看着眼前饕餮一般的人物,似笑非笑。
齐月闻言,并不急着答话,反而将手中还差一大口吃完的肉馒头一股脑塞进嘴里,又仿佛噎到般,一边猛捶胸口,一边去抓近旁的饮水送到口边咕咕咚咚大喝起来。
一切完毕,方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嘴角大诉苦水:“国师大人见笑,您可知道乌兰出了大事?”
平从灵戏谑的眼睛谨慎起来,微微眯着问:“哦?愿闻其详。”
他去过乌兰那么多次,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不安插自己的探子随时向自己通报消息,即便如此,他也不介意听听她能提供什么新消息。
“国师可知道,大殿下如今控制住了边颂王上,而二殿下、五殿下均是不知所踪?”齐月平静道。
平从灵怎会不知,对方越是这样说,他越是庆幸自己早早将宝压在伦多身上,只是还想看看齐月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据在下所知,大殿下对公主有意,如今大殿下掌权,怎的公主反而在这个鬼地方落魄?”
“都是不得已!别人都说五殿下在与北辽作战中被俘,其实不然,他早已从北辽脱身,我就是被他设计从王城中送出来的。他如今手中尚有兵权,我猜他不久便会潜回乌兰图谋大事,若乌兰生乱,不是正给裕国机会得利?国师大人,机不可失啊。”齐月说的半真半假。
平从灵不久前确实接到轮多密信,也得知齐月从乌兰王城逃脱,不想竟是在五殿下帮助下得逞的。
“公主,在下实实在在不明白,既然您跟了五殿下,那又跑到这里做什么?”平从灵颇为不解,豆粒一般大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
“国师也知道,我和亲过去而已,如今他兄弟几人内斗,我有机会离开乌兰,正求之不得,故而五殿下救我出来,我抓住机会又从五殿下处逃了出来,正打算往衍陈去找我的阿妹。”齐月说的坦坦荡荡。
这些与平从灵所掌握的讯息相差无几,他不由得沉思起来,心道这个成事不足的妇人,岂不知留在伦多身边才是对裕国最有用处?
只是事到如今,他不能斥责对方什么,好让大家都体面些,况且,相比于斥责她,平从灵更想知道五殿下宁赫如今在哪儿,毕竟他是落难的王子,自己若能帮上一把,也算有了交情,退一步来说,就算拉拢不成,把他送还给大殿下伦多,对方岂会不承他情分。
想到这里,他老脸上的褶子及嘴角小胡子一齐动了动:“永怀公主啊,您带来的消息实在至关重要,只是不知道那五殿下如今身在何方?”
齐月变得有些吞吞吐吐道:“实不相瞒,他如今驻在距离乌兰不远的小地方,我从他处逃出后便一路南行,才到达这里。”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般开口道:“但我好像是迷了路,明明要往衍陈去,却十天八天也寻不到方向,正要请国师指个路来。”
平从灵轻蔑笑了,负手站着:“先皇驾崩,永恩公主早已经离了衍陈归去京都了,永怀公主倒是不急,等在下办完了事,也好护送公主一同返回京都。”
齐月静静听着,一听要让自己与他随行,有些为难道:“国师自有正经事在身,怎好带着我这么个累赘,既然知道了阿苑所在,那我便往京都寻她便是。”
齐月作势要走,帐外侍从自两侧伸出手臂阻挡,平从灵斥了侍从一声“大胆”,又转以好颜色对齐月道:“公主啊,莫急莫慌,在下来此办事不过几日而已,耽误不了公主太多时候,若是任公主独行,万一遇见险情,那可如何是好。”
如此便是不想放齐月离开了。
齐月看对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也知他心里不定盘算着什么,便道:“本是不该我问的事,只又确实心下难耐,国师这是往哪里去?”
平从灵从一开始就打好了腹稿,可她竟然到如今才问,便不甚在意道:“宛地有些棘手的事,陛下派老臣过去,不过耽误不了几日就是了。”
怎么说,他都想先设法联系上大殿下伦多才行,毕竟对方寻人都寻到了自己这里,白来的人情,为何不要呢,若是再从她身上顺藤摸瓜,找到了五殿下的下落,这样日后,乌兰两大势力都在自己掌握中,扶持他们不停内斗,哪怕最终其中一方胜出,对裕国、对自己而言,都是利大于弊的。
想到这里,平从灵只觉得这一趟出来真是顺利极了。
“公主闲时不妨想一想,五殿下驻扎的那个小城在哪?”平从灵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
“当时月黑风高,我随便牵了匹马出来胡乱走到这里,马也逃了,到现在整个人都是稀里糊涂的!”齐月有些力不从心,低头喃喃。
“微臣不得不多嘴问一句,公主此时在这里,日后又作何打算呢?”
齐月不说话,只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