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宴和乐普修的视频通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乐母问了他们这几天的行程，叶宴把古镇和那座山简单讲了一遍，讲到谭玥在山顶说“山上的湖是山在哭的时候攒出来的眼泪”那一段时，乐母微微笑了一下：“这孩子挺有意思的。小修，你那个对象呢？怎么没见着人。”

乐普修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往身后那扇关着的浴室门看了一眼——谭玥还在里面，水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在镜头里抿了一下嘴：“在洗澡。”

乐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等他出来？你妈还没见过呢。”乐父在旁边换了个姿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离开镜头，算是用沉默表示了同意。

叶宴在另一个格子里看了一眼乐普修，两个人隔着屏幕交换了一下眼神。叶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问“你准备好了吗”，乐普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机的位置调了一下，对着自己身后的方向。

浴室门在这时候开了。

谭玥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是湿的，带着一层没有完全擦干的水汽。他穿着乐普修那件过于宽大的T恤，领口松垮地挂在他一边肩膀上，露出一小片被热水蒸红的皮肤。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太稳——酒精还在他的血液里缓慢地燃烧着，皮肤饥渴症在夜里这个时候比白天更明显。他在床边停下来，看到乐普修举着手机，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判断那个发光的屏幕和他之间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阿修哥……”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一块被放在温度里慢慢化开的糖，“很晚了……别看手机了，对眼睛不好……”他抬手朝乐普修的手机屏幕伸过去，手指软绵绵地压在屏幕边缘，把它往下按了一截，“我们睡吧，好不好……”

乐普修被他压下来的手挡了一下，屏幕偏了一个角度，镜头对着天花板。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谭玥那半张还带着水汽、眼睛半阖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乐普修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侧过头看着谭玥——他正歪着头往他肩膀上靠，浅灰色的眼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带着酒气和洗发水的味道。他伸手把谭玥的脸往镜头方向带了一下：“谭玥，我爸妈。”

谭玥在听到“爸妈”那个词的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睛睁开了，浅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男人微微发福，女人眉眼温和，正隔着屏幕看着他。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从刚才那种被酒精泡软的潮红里重新白回来了，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从颧骨红到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阿姨好！叔叔好！”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在紧张里微微发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松垮的T恤和露出来的肩膀，下意识地把领口往上拉了一下：“我是谭玥……乐普修的朋友。不好意思刚才……我不知道你们在通话……”

乐母在屏幕那头笑出声了。她的笑声很轻，像一阵从琴弦上滑过的风：“没关系的。你不用紧张，我们就看看你。”乐父在旁边把茶杯放下来，目光隔着屏幕打量了谭玥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挺大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