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潜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二人头抵着头，叽里咕噜地小声商量了两句。
随后，其中一人把慢悠悠走到大堂里来的李拾虞和星柔请进来，提了灯的店小二出门去牵她们的马儿。
堂内那人又转身回到大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外左右张望着。
街上空无一人，远处没有光亮的地方像是一个黑到极致的深渊，不知下一瞬间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
“天已经黑了，客官怎得才来呀？”他关上店门，顺手抬起门后门闩，结结实实将门抵严插紧。
“我叫王沉，是这客栈的掌柜，家就是这赋烽镇的，本地人。”他走向堂中这唯一一桌客人，“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怎得挑了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亲戚在镇上？”
李拾虞方打量过店中各处，看样子，就是一家普通的客栈。
“嗯，我们前来寻亲。”李拾虞应道。
沈潜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他心烦催促道：“先上些你们店的招牌菜吧，小爷都要饿死了！”
“客官三个人吃，我推荐店中……”
“都行都行，挑好吃好喝的上！”沈潜不耐烦地摆摆手，赶他离开。
王沉看这人不好说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后，就往后厨去了。
星柔转了转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小声道：“这个掌柜的，会是坏人吗？它这家店也阴森森的，并没有多暖和呢。”
“目前来看，还算正常。”李拾虞低声回道，“他们不愿招待我们，想来只是怕惹麻烦。店中没有奇怪的气息，可以安心。”
星柔放心地眨了眨眼睛，继而看向沈潜，“你方才装得好像啊，完全变了一个人呢。以后就让你打头阵~”
“哼！出门在外，凶一点才不好招惹。我可不是装的，小爷本来就不是好惹的！”沈潜双臂环胸，得意地噘噘嘴。
没一会儿，掌柜的和店小二一同端了菜上来。
“店中伙计回家去了，这是我侄子，王小山。”掌柜的一边上菜，一边说道，“客官要是有事，直接找我二人就可以。”
“多谢。”李拾虞趁机问道，“敢问掌柜，此处离赋烽书院有多远，要如何过去呢？”
王小山惊得手一滑，手中盘子“啪”地掉在地上，盘中豌豆粒滚了一地。
“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快收拾收拾，再上盘新的来！”王沉呵斥道。
王小山猛地回过神来，急忙点头，转身找扫帚去了。
“客官见笑了。那孩子胆子小，禁不住吓。”王沉赔笑道，“不知客官去那书院做什么？书院学生都已经放假了，夫子该回家的也回家了，没什么人在的。”
“我远嫁而来的姐姐曾经来信，说她与夫君住在赋烽书院。”李拾虞面不改色道，“我们就是来寻她的，自然是要去书院的。”
沈潜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豌豆粒，接着问道：“这书院有什么猫腻吗？能把令侄吓成这样，看来是有很大的隐情了。”
王小山带着扫帚和簸箕快步跑过来，低头清扫地上杂乱，不敢多说一句。
“哎呀，客官想多了。一个教书的地方，能有什么猫腻呢……”王沉呵呵笑了两声，打算糊弄过去。
李拾虞端起茶水送往嘴边，同时朝沈潜使了个眼色。
沈潜起身拉王沉在旁边板凳上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掌柜的，您是本地人，对这附近肯定无比熟悉。有什么流言蜚语的，您当个故事，给我们讲讲呗？”
说着，沈潜从袖中掏出一块锃亮的银子，塞到王沉手中。
王沉掂了掂手中银子的分量，又小心谨慎地往周遭看了一圈，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咱这也都是听来吃饭的邻里乡亲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也没有亲眼看到。”王沉神神秘秘的，“我就这么一说，你们也就这么一听。”
王小山把地上的碎盘子收拾好了之后，快步往后厨去了。
而星柔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嗯嗯！”
王沉起身从隔壁桌子上又端来一盏油灯，点亮后，放在他手边。
“这赋烽书院啊，建在赋烽山半山腰。学生上学不用爬太高的山，一般人也不常去，比较清净。
“当地人都知道，那个赋烽山的山顶啊，后山啊，林子长得太密了，进去就很难出来，所以大家没事儿都不去的。
“上个月，住在山脚的王猎户去山里打猎，他都没往深处走，就……”
星柔和沈潜都没有动筷子，听得很是认真。
“就……就……
“咦……”
王沉支支吾吾，卡住不继续往下说了。
“怎么了，怎么了？”星柔催促道。
“他在逮山猪的陷阱里，发现了……一具戴着人皮面具的尸体！”
王沉表情狰狞，仿佛能够直接感受到那些疼痛一般，“胳膊和腿都快拧巴成麻绳了，看着就让人揪心！”
他提高一点点声音，情绪颇为激动，“王猎户说，那看上去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也不知道怎得，就被抛尸在山林里了！”
恰巧王小山端了一盘新的豌豆粒过来，星柔和沈潜被他蓦然变大的灯影惊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想，王小山反而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一屋子里五个人，三个都受到了惊吓。
等到王小山放好盘子，急匆匆躲到柜台后面，王沉才继续往下说。
“虽说他也报官了，但那孩子身上的衣裳不像是时兴的款式，也没有人认得他的脸。说是那张人皮面具已经跟他原来的肉长到一起了，仵作也看不出他原来长啥样。”
王沉猛吸了几口凉气，“才十来岁的孩子，谁能狠心下这样的毒手？最近赋烽书院好像丢了几个学生，书院怕事情再闹大，就全都放假了。”
“那孩子，是书院的人吗？”星柔皱着眉头，忧心念道，“不过也看不出来了……”
“就是找不到家人，尸体才停在县衙了。不知道这会儿下葬了没有，可怜呐……”王沉悲恸地拍了拍桌子，讲着讲着，已经动情。
“我们来的时候，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李拾虞问道，“镇上应该不是一直如此吧？这种情况，多久了呢？”
反正在很久很久以前，赋安县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
“嗯……”王沉仔细想了想，“自打过了正月十五，镇子就一直不太对劲。但是大家都没当回事儿。直到上个月出了那档子事，这才吓得不到天黑就关门了。”
话刚说完，他忽然感到不对。
“客官……你们……”
看着眼前三个衣着富贵、模样姣好的年轻人，王沉心中直打鼓。
“我们不是坏人，掌柜的你不要害怕。”星柔好心解释，还抬头冲他笑了笑。
“呵呵呵呵……”王沉缓缓站起身，“客官慢用，有事儿再叫我。我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们吃饭了。”
他端起手边的灯，和王小山一同躲到柜台后去了。
客栈中再没来新的客人，只是偶尔狂风刮过，吹得门窗吱呀作响。
此间客栈只有一层，并无二楼。
吃过饭后，王沉带李拾虞三人到后院，随手指了房间后，便匆匆离开了。
“它这家店这么小啊？看上去，也没有几间客房。”沈潜道。
李拾虞抬头望向夜空，只见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想是因为这镇上少有外来客。堂中桌椅不少，平常应多是来吃饭的。”
她从马车里拿出包裹，抱着怀中花环，转身回房间，“早些歇息吧，明日进山看看。”
“啊？”沈潜在她身后神情慌乱，“明日便去吗？我也要去吗？山中情形未明，那怪物可是抓小孩儿的！”
“你已经不是小孩儿了。”李拾虞没再多说，径直回了房间。
星柔背着行囊，端着花瓶，跟在李拾虞身后，转身冲沈潜笑了笑，二话不说关上了房门。
又一阵阴风吹过，沈潜猛地打了个大颤。
他看四下漆黑，暗处似乎藏了奇奇怪怪的可怕东西，便也不敢久留，匆忙跑进屋子里，砰一声关紧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