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携着微寒露气,吹在身上,很是凉爽。
在朝阳将升未升之时,邻家的公鸡已经飞上墙头,奋力打鸣。
柳如烟天不亮就起来了,他穿了一件桃色衣衫,在花房中兀自忙活。
等到马车停在门口,李拾虞三人打算与柳如烟告别时,他才倏地从花丛中站起身,一脸笑容地望向李拾虞。
花房的花恣意盛放,柳如烟一袭柔软桃色,蓦然闯入众人眼中。
“哦!”星柔忍不住由衷赞叹,“十六今天好漂亮啊!”
柳如烟手中拿了一个花环,快步走了过来。
“这个送给你,愿你前路顺遂。”他双手捧着花环递出,望向李拾虞的眼睛里难掩期待。
花环是用新摘的虞美人花编的,红得像火一般,万般热烈。
李拾虞欣喜地收下花环,有些受宠若惊。
“虞美人离枝后,花瓣极易凋落。”她抬眼望向柳如烟,双眸明亮,“而这个花环上的花还很鲜亮。十六一定起了很早,劳烦你费心,多谢!”
见她并未说到其它事,柳如烟牵动唇角,勉强笑了笑。
“阿虞喜欢就好。”
他转身从小木椅上抱起另外两瓶花,送到沈潜和星柔怀中,“这花瓶的泥料里加了特质的粉末,在瓶中加入清水,每日更换,纵然是夏日,花儿也可再开上十来日。”
“好啊,好啊!”星柔满眼新奇,“多谢十六!”
沈潜心中嘀嘀咕咕,但面上还是笑道:“难为你早起操劳,心意我们收下了。”
柳如烟又偷偷望向李拾虞,但见她只顾着低头笑看怀中花环,仍无它意……
他无奈苦笑,旋即却又有些释然。
告别柳如烟后,李拾虞三人踏上了行程。
赋烽镇位于曦明东方偏北,一路上官道通畅,满是坦途。
如今天下,云书郡以书生大儒之名而人尽皆知,然而,在李拾虞读书上学堂的时候,赋烽山却是举世闻名之处。
她未曾想过,数百年过去,赋烽山下还有教导学子的新书院。
夏季烈日炎炎,蒸烤路上行人。
好在一路上有树荫与凉风庇护,使得赶路时不至太过难受。
愈发靠近赋烽镇,愈是可见景色变化。
山峦连绵,绿树盈郭。
路上大多是远离赋烽镇的人,像她们这般天快黑了还要往镇上去的,倒是没见到第二个。
李拾虞想起昨日入夜后,她去宫中见了曜阳一面。
赋烽山常年有人口离奇失踪,下面的人也曾上报与他。
可当地官员只说是意外走失,还说有人恶意逃窜,才至迷失山林、跌落山崖,那些丢失的人口属于正常情况,不影响百姓安居乐业。
曜阳曾派人去暗地调查,也没能查出个有用的线索来。
天下之下,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时日久了,赋峰镇的事便不了了之了。
夕阳落山之际,马车终于驶近了赋峰镇。
远处山间林鸟盘桓,发出呕哑难听的叫声。
李拾虞发现那山上似乎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看着不甚明了。
她戴上绛显,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
唯见远山之上,青雾缭绕,无风自动,像是在挣扎狂舞一般。
若不用绛显,李拾虞还以为是她看错了雾气呢。
看来这赋烽山中,丝毫不简单。
马车进入小镇后,一阵令人脊背发凉的阴风倏忽吹过,连车厢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暑气都被全然吹散了。
“不是刚过二伏天吗?”沈潜坐在马车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冷得像十月底啊?”
星柔也觉得身上寒冷,她挽住李拾虞的手臂,与她依偎在一起。
“对啊,我这身衣裳在曦明穿还觉得热呢,到了这里,竟然感到冷了。”星柔又往李拾虞怀里钻了钻,
夜幕渐起,天色很快暗了下去。
街上偶见三两行人,只是急匆匆跑回家中,将门窗紧闭。
门前不点灯笼,家中也装作无人的样子。
沈潜驾着马车缓缓向前,朝远方的光亮处去。
那门口高挂了两盏大灯笼的“赋烽小店”客栈,一人自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来。
他见有马车靠近,不仅不出门迎客,反而着急忙慌地缩了回去,打算将店门关上。
沈潜以为是那店小二没看清有人来了,便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店家!莫要关门,有客人来了!”
谁知他喊过一声后,客栈的店门关得更快了。
“诶?”
沈潜不禁发出好奇的声音。
“怎么了?”星柔问道。
“我去看看。”
沈潜赶了赶马车,停在客栈门前,轻巧地跳了下去。
他小跑两步,跃到客栈门前,拍了拍门。
“这不是客栈吗?”沈潜往后退了两步,仰了仰身子,再度确认那木牌子上的字。
门内无人应声,沈潜大步上前,趴在门上朝里看。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屋里还亮着灯呢,大多桌子都空着,分明还有位置。
“开门啊!”他颇失了耐心,只想快点儿躲开刺骨的阴风。
李拾虞和星柔也下了车,来到门前。
“是不是打烊了?这镇上应该还有其它的客栈吧?”星柔转身张望,可目之所及,皆是昏暗,连一丁点儿亮光都没有。
“他看见咱们来了,才着急关门的。”沈潜越想越生气,他咬紧牙,更加用力地拍了拍门,“开门!再不开门,小爷就踹开了!”
话音落下,他刚掀起衣摆,抬起腿,还未用力踹出去呢,眼前的店门便蓦地打开了一道缝。
门缝后畏畏缩缩地伸出一盏提灯,继而露出一个面色惨白的脑袋。
“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哦,客房也已经满了,您……您另寻……”
不待他哆嗦着说完,沈潜便一掌推开了另一半店门。
入眼只见空荡荡的大堂,饭桌上连盘子都没有。
那店小二被吓得愣住了,另一人赶忙上来打圆场,“客官,您也看到了,小店的确打烊了!这盘子、碗啊的,都已经收起来了……”
沈潜不管不顾,大着步子朝里走。
他拉开一条长板凳,兀自坐了下来。
“方才看到小爷过来的时候,你们不说打烊了,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怎么?你这店里有鬼啊?”沈潜摆出他擅长的吊儿郎当样子,偏要店家给他一个说法。
“不不不,客官这是哪里的话?小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两人慌忙摆手,生怕沈潜多说一句,就真的给店里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