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珊珊拍了拍丁五味的肩膀,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五味哥,怎么了?”
“珊珊?”丁五味转头见是珊珊,惊喜一下,又道,“不知道,突然就听见有人大喊大叫。”
丁五味的好奇心被吊起,珊珊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五味,“我去看看。”
珊珊跟五味走到了医馆跟前,跟一个医馆对面卖麻巾的摊贩搭讪,问他,“大爷,这是怎么了?”
“这都是早上的事情了,”大爷道,“凌晨的时候,这家人就抱着孩子来看诊了,硬砸开了医馆的门,要他们救人。”
“救到了现在?”丁五味惊讶,现在都已经接近黄昏了。
大爷道,“是啊,过了晌午的时候,医馆的大夫就说没救了,只能准备后事了。这家人不听,一直闹到了现在,又哭又嚎,还各种塞钱。”
“大夫都没收?”丁五味问。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收。”大爷道。
“那多半是没救了。”丁五味道。
白珊珊疑惑地看着丁五味,五味还没说什么,大爷又道,“听说那家人又去了官府报官,估计还有后话呢!”
“有后话也没用,”丁五味道,“打开门做生意,连钱都不收了,肯定是病治不了了。”
“五味哥,要不你去看看?”白珊珊对丁五味道。
丁五味想了想,就挤进医馆去了,其他人被他推搡有点不满,他道,“我是大夫。”
话还没说完,大概是病患的亲属,听见他说这话,就直接拖着他往医馆里面去了。
“神医来了!”那人大喊。
丁五味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白珊珊也跟着进去看了。
之后,一帮人围住了丁五味,各种下跪求助,还有人直接往他兜里塞金子。
丁五味把钱塞回去,对他们道,“劳驾带我先看看病人……”
一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拉起丁五味的手,把他带到了病床边,“先生,你看,这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吗?”
丁五味看向了床上躺着的患儿,其人痛苦不堪,嘴角上翘、眉头紧皱,整张脸透着一种僵硬。
医馆内满是家属捶胸顿足、唉声叹气与哭嚎的声音,还有药童捶打药钵的声音。
患儿浑身僵硬,似乎是疼痛难耐,头颈上扬,背部向后弯曲挺起,丁五味伸手去抓他,摸到他的身体,感觉到他身体肌肉僵硬,伴随抽搐。
“怎么样?”拉他过来的人,明显就是医馆中的郎中,他焦急地问他,患儿家属也着急地凑上前追问。
丁五味虽然早知道结果,但不免还是有些心里沉重,他转头看向了一屋子的人,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留大夫跟患儿家人在这里。”
家属们各个面面相觑,犹豫不定。
白珊珊道,“请各位听大夫的,大家围在这里影响大夫看诊。”
“我留下!我留下!”一个情绪激动的妇人大喊。
丁五味感觉患儿似乎是受了刺激,痉挛得厉害,对她道,“患儿的舅舅在哪里?”
这时候,一个站在角落,沉稳内敛的男人走了出来,“我是患儿的舅父。”
“好,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丁五味道。
那妇人哭得更加厉害,“我是孩子的亲娘!我要陪着他!”
几个家人快速商量了一下,就把孩子父母都带了出去,只留下了孩子的舅舅。
“请大夫务必要救活我外甥,大恩大德,我舍命相报!”患儿的舅舅说着,就要给丁五味跪下了。
丁五味扶住了他,叹了口气,道,“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听见丁五味这么说,他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往下听。
白珊珊站在旁边,道,“你应该能听出来,我们不是本地口音,是初到招宁县的。在这之前,我们跟这家医馆的郎中素昧平生。”
舅舅眼圈泛红,“我知道,我们已经找遍了整个招宁县大大小小的大夫,甚至还请过……”
他觉得多说无益,双手抱拳,对丁五味道,“请大夫,据实以告,我家孩子是否真的没救了?”
“没有。”丁五味说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只见舅舅捂脸抹去眼睛上的眼泪,丁五味道,“我行医这么多年,没有见过治好的,而且,现在患儿的情况,实在是太迟太迟了。现在我们只能给他用药,熄风镇痉,减轻痛苦。”
“大夫……”
丁五味写了一张药方给医馆大夫,“去抓药煎煮。如果有现成的五虎追风散,拿一瓶来。”
大夫拿了药方就去。
丁五味看着舅舅发青的脸色,还是委婉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现在用的都是重药,不能救回来,也能减轻痛苦。”
舅舅也没办法了,只能再次抱拳,“我知道了,请大夫尽力为之。”
丁五味点了点头,之后,给患儿针灸减痛,加上喂入了大量的五虎追风散,再用屏风围住了患儿整个床位。
做完这些,出来以后,丁五味对舅舅道,“患儿目前症状缓解,意识也算清醒,最好还是让父母相陪。”
“大夫,我外甥的病因,到底是什么?”
丁五味道,“我在患儿身上发现了抓痕,我推测,应该是七日疯,古籍中有记载,病程凶险,没有生还。”
“是,大概半月前,孩子跟一帮孩子偷跑出去玩,回来怕被我妹妹、妹夫发现,受责打,就瞒着没说。是家里的丫鬟夜里帮他换衣服,发现了血迹,才发现手臂上的猫抓痕迹,家里人连夜送医,分明已经处理过,伤口也愈合了,没想到这几日突然就发病了……”舅舅道。
丁五味叹了口气,“抓伤时,毒素入血,就算是及时清洗,也不能保证没事,何况是拖延许久。”
最终,舅舅只能让患儿父母进来,跟患儿见最后一面,说上几句话。
而舅舅最后也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家人们,他们对着患儿的舅舅哭天抢地,只听那舅舅大喊,“我是孩子的亲娘舅!我不想救孩子吗?!天意,这都是天意!”
丁五味看着拭泪的珊珊,道,“珊珊,我们先走吧。”
白珊珊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医馆。
突然,白珊珊听见一句,“这是阴阳坡索命来了。”
她转头,并不知道这是谁说的。
……
“天佑哥。”
白珊珊跟丁五味回到了旺来客栈。
楚天佑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来接珊珊手里的东西,“有收获吗?”
“嗯。”珊珊点了点头。
楚天佑拿出了叶子平的那份契约,白珊珊将自己买来的几份荣丙文所写的契约,比对签押。
“果然是荣丙文的字迹跟指纹。”楚天佑道。
“天佑哥,”白珊珊道,“你看这份契约。”
白珊珊将贵雪的那份契约递给了楚天佑,上面不止有荣丙文的签押,还有静观师太的。
“这份是静观师太将贵雪卖给了当地一个寡妇的契约。寡妇因为夫妻感情很好,加上丈夫早逝,一直寡居没有再嫁,她母亲劝说无果以后,就让她收养一个孩子,因为族中孩子都不太愿意过继给寡妇,最后只能找了静观师太,买下了贵雪回来养。”
楚天佑也有些惊讶,“荣丙文不是因为族亲,才替荣文昆写契约的?”
“很有可能不是,”白珊珊道,“我问了贵雪的娘,她说,她买贵雪的时候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静观师太。他们知道静观师太是牙婆,但是不敢冒险进去阴阳坡找她,有些人说,要找她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静观师太出来采买东西的时候碰见,另一个就是让荣丙文帮忙递话。”
丁五味凑过来,“师太跟荣丙文勾结?”
“那倒不是,”白珊珊道,“贵雪娘说,静观师太每次卖孩子,或者给人家收养的事情说合,都是找荣丙文帮忙,因为其他人不敢进阴阳坡里的石观音寺找她,只能去找荣丙文。”
“荣丙文敢进阴阳坡?”丁五味问。
白珊珊摇了摇头,“听说,师太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有的时候找她买,她特别高兴,说话和善温柔,甚至还说价格好商量。有的时候她脾气又很差,冷冰冰地说来晚了,但是没多久又会抱着孩子来问。还有人出高价买,静观师太不理人,等了好几个月,过继了别人家的孩子以后,静观师太又找上门来,人家不要,她又破口大骂。而跟荣丙文,她一直客客气气的,每次她找到了别人央她找的孩子,就会来找荣丙文拟定契约,也做见证。荣丙文就会把其他人央求他的事情告诉静观师太,她也由此,继续找下一家孩子。”
“原来如此。”楚天佑道,“荣文昆也是通过荣丙文,才找到静观师太,请她帮忙的。”
“我想,”白珊珊道,“应该是这样。”
“可是,一个师太,为什么有那么多孩子?”丁五味道。
“我也问过,但是没有人知道,说是招宁县也比较少听说有人丢孩子。”白珊珊道。
楚天佑看着手中那些契约,确实只有事关婴孩买卖之事,才会有静观师太的名字,而荣丙文不仅为各种买卖做见证,也为一些分家、过继的事情做见证。
“徒弟?怎么样?”丁五味问。
楚天佑道,“这几份契约,可以证实叶子平这份契约中,静观师太跟荣丙文的签押为真,而窦舟楫的签押,需要旺来客栈的掌柜丁娘子手中那份,还有她本人证词证明。剩下的,就只有叶叠寿、荣丙文跟陆浮游的签字了。”
“很奇怪,我问了很多人,都说不认识陆浮游,蜉蝣半仙也没听过。”白珊珊道。
丁五味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东西,“陆浮游的事情我打听到了。”
“怎么打听到的?”白珊珊有些惊讶。
“珊珊,你真是小瞧五味哥了,我在招宁县的每个算命摊都算了一遍,找了个最有本事的,一问就知道了!”他得意地拍了拍那本皱巴巴的书,只见上面写着“周易”二字。
“那个算命的跟我说,陆浮游原本是招宁县比较有名的一个神算子,但是因为有一次给人算命,算到人家儿子的仕途会受丁忧之事阻碍。那人一怒之下就把陆浮游告上了公堂,说陆浮游诅咒他跟他家人死,官府给他定罪,打了一顿。后来,他就离开了招宁县,不再在这里给人算命了。”
丁五味看着那本周易,道,“听说这本书,就是陆浮游替县里的学堂抄写的,可以比对字迹。不过签押就没有,毕竟人家抄书也不用按指印。”
“字迹确有八九分像,如果要比对签押,就只能在官府调阅当初那个案子的认罪书了。”楚天佑道。
“那叶叠寿的签押怎么办?”白珊珊问。
楚天佑想了想,道,“跟叶家祠堂要。”
“叶家祠堂?”
“然也,”楚天佑道,“叶家是招宁县大姓,应该按期会修族谱。按照常例,族中各家都会出资修族谱,并在其中留名,我想,应该会有叶叠寿的签押。”
“天佑哥,既然能够证实叶子平的契约是真的,是不是就能状告荣文昆了?”白珊珊问。
“嗯,”楚天佑点头,“咱们就用这份契约,会一会这个荣文昆。”
正当他们要出去叶家找叶子平的时候,赵羽突然回来了。
“公子!”赵羽神色有些慌张。
“你怎么才回来?”丁五味问。
赵羽急道,“荣文昆把叶子平告上了公堂,县令判了他忤逆不孝,杖打二十大板后收监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