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求求你,我兄长真的是冤枉的!”
楚天佑几人赶到了县衙的时候,正见到叶子兰在县衙门口,跟衙役拉拉扯扯,甚至跪着相求。
那衙役被缠得不耐烦了,举起手臂,就把叶子兰甩了出去,叶子兰一个踉跄,就摔到了县衙台阶下面。
衙役对她喝道,“你哥的案子,县太爷已经断案了,要再胡搅蛮缠,把你也一起抓起来治罪!”
叶子兰正想冲上去,想着跟叶子平一起抓起来算了,丁五味跟白珊珊看出她的意图,赶忙上去拦住了她,面对正握着刀准备下来捉人的衙役。
丁五味尴尬地笑道,“差爷,小姑娘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有见识啊?”那衙役显然被整得无处发火,想把气撒在丁五味身上,双手抱胸,问道。
丁五味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往来了,于是走上跟前,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在手心掂了掂,捋直了手掌,二两碎银子就滑进了衙役的胸口。
“差爷,我肯定是比小姑娘懂事多了。”丁五味呲牙。
“看好了!”衙役指了指那小女孩,“别再来闹公堂了!”
说完,衙役转头就要走,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过身来,看着站在白珊珊旁边的楚天佑。
他回走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天佑。
“你怎么有些眼熟?”衙役道。
想了想,他又看了看被白珊珊护着的叶子兰,突然惊讶道,“对了!你是那个讼师?”
“正是。”楚天佑道。
“又来打官司?”衙役有些好事了。
“那倒不是,我们是来探监的。”楚天佑道。
“探谁的监?”衙役问。
“叶子平。”
自上次楚天佑为马大娘翻案,开始名声大噪,之后更是过了好几场精彩的讼案,衙役始终在吃瓜的第一线。
甚至现在招宁县的赌场,都不流行玩牌九,赌虾蟹了,每次都由他坐庄,拿了县衙里一些离奇的案子,来做赌注。
前几次,他都赢得盆满钵满,就这一次,有些人放了消息出去,说楚讼师接了这个案子,他忙不迭又开了一场新的局子,大把的人押叶子平胜诉,没想到,荣文昆先发制人,到公堂上来告叶子平悖逆孝道,养母亡故,拒不服丧。
此案开堂审理,案情确实,荣文昆诸多人证,手中亦有当年叶叠寿亲笔立下字据,无从辩驳。
收养时事实,养育也是事实,未侍奉父母孝道,更是事实。
县太爷审理公断,赌场迷信楚讼师传奇,多半都押了叶子平赢,叶子平被收监,这帮人几乎都炸了锅,甚至有些押上了所有的积蓄。
今天见他,想来估计也是要为这个悖逆孝道的叶子平翻案,也就是说,他又能再开一场,有前事在,那些赌徒只怕不敢都押了这个楚讼师,他不就正能反过来再赚上一笔?
“他怎么回事?”丁五味凑到赵羽旁边,指了指呆了半天的衙役,小声问道。
楚天佑跟白珊珊也是,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
赵羽也觉得奇怪,转头看向了楚天佑二人,白珊珊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衙役,对丁五味试了个眼色。
“啊?又给钱?”丁五味问。
白珊珊点头,丁五味不情愿地从包里掏钱,想摸摸小一点的银票在哪里,那衙役就突然道,“监牢在这边,你们跟我来吧。”
丁五味还在包里搓搓,衙役已经走远了,他们三人面面相觑,觉得更奇怪了,叶子兰抬头看了看他们三人,匆忙追上去。
于是,三人也迷迷糊糊跟上去了。
“喏,这里就是那小子的监牢,”衙役让人开了牢门,转头对楚天佑几人道,“监牢有规矩,只能呆半柱香的功夫。”
“没问题,劳驾,劳驾。”丁五味说着,还在包里搓搓,想给点“人情世故”,没想到那衙役竟没点捞油水的意思,兀自地往外走了。
丁五味双手叉腰,“哎哟,清官呐,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赵羽走到丁五味旁边,看着那衙役的背影,“这个衙差,从头到尾都怪怪的。”
“啧啧,稀奇。”丁五味道。
两人说着话,就听见了叶子兰的哭声,于是辗转回来牢房,只见叶子兰正哭着扶叶子平。
叶子平趴在监牢的地上,努力地想爬起来,他见到了楚天佑,似乎有事托付。
赵羽跟丁五味一起把叶子平扶起来,安置在了监牢的板床上。
“楚先生……白姑娘,我知道你们是好人,能不能收留我妹妹?”叶子平平稳下来,便殷切地看着楚天佑,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天佑不解。
白珊珊也觉得他这话有些不顾一切的意思。
“县太爷判我忤逆不孝,”叶子平道,“打了我一顿,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还要判我坐牢,说不准还要流放……”
赵羽点头,道,“国主以孝治国,如果被定了不孝的罪名,最次是要流放。”
“不行!”叶子兰紧紧抓住了叶子平,哭喊道。
“所以,”叶子平梗起头来,“我想请楚先生跟白姑娘替我照顾妹妹,我妹妹年纪小,我们又住在阴阳坡,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村里的人都不敢帮忙。”
“好。”楚天佑应下。
“天佑哥,时间不多,让五味哥给他治伤吧。”白珊珊见到叶子平脸色惨白,关切道。
“好。”楚天佑看了一眼赵羽,赵羽点头,跟五味一起留下。
丁五味捋起袖子,在叶子平旁边坐下,看向了泪眼婆娑的叶子兰。
白珊珊本来跟着楚天佑出去,又回来带走叶子兰,“子兰,我们出去等吧。”
叶子兰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三人站在外面,白珊珊问楚天佑,“天佑哥,咱们接下去怎么办?”
“我去击鼓鸣冤!”叶子兰请缨。
“不急。”楚天佑道,“子兰,恐怕,你要先带我们去见见你们叶家族公。”
“见他作甚?”叶子兰一头雾水。
“咱们要先找到你爹的签押,跟收养契约比对,证明收养契约是荣文昆跟你爹亲自签订。”楚天佑解释。
“好,我带你们去!”叶子兰道。
几人在外面等着,赵羽从里面出来,白珊珊提醒,“赵羽哥,好了吗?半柱香时间快到了。”
“嗯,五味已经给他包扎好了。”赵羽道。
“那我跟兄长说句话,咱们就回祠堂!”叶子兰转身就进监牢里去了。
赵羽看向楚天佑,楚天佑道,“小羽,你不用跟我们去祠堂,我另外有事要你去办。”
“是。”赵羽点头。
……
他们从监牢出来了以后,回到了客栈,楚天佑写了一封信,用自己的私印盖了落款,递给了赵羽。
“小羽,你带这封信,去宁州府要一份文书。”楚天佑道,“我在信中已经写明,宁州府若敢推诿,你即亮明身份,随行处置。”
赵羽收了信,“是,臣这就去。”
出来以后,丁五味好奇地看着赵羽,只见赵羽跟白珊珊对视一眼,就离开了客栈。
“你又让他干嘛去呢?”丁五味好奇地看着赵羽离开的背景,满心好奇。
“没事,我们先去叶家祠堂吧。”
……
他们在叶家祠堂,说明了来意,加上叶子兰地哀怨哭诉,叶家族公没了办法,只好请出了族谱给他们。
“族谱最后一次大修,刚好叠寿还活着。”
楚天佑翻开族谱,虽然比较陈旧,但确实是族谱的原本,族谱修订,需要同族村民出资,整个族谱有一本专门的花名册,册子上一条条列明了出资修谱的人名,对应也有各自出资确认的签押。
白珊珊看着后面的签押,那些出了大钱的,名字都写在前面,签字各异,而到后面出资散碎银钱的,字迹则与花名册上字迹一样,在字迹上按了指印,想来多是村里的一些贫户。
翻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叶叠寿的名字,叶叠寿的名字是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不甚端正,又加按了指印。
白珊珊将叶子平的契约递给了楚天佑,两相对照之下,楚天佑道,“确实是叶叠寿的签押。”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击鼓鸣冤了?!”叶子兰拍桌而起。
“这份契书上,有叶叠寿、荣文昆、静观师太、荣丙文,还有陆浮游、窦舟楫同为见证。荣文昆尚在,其他人的字迹画押都能鉴定为真,天佑哥,咱们确实可以到招宁县衙再审。”白珊珊道。
“不急,”楚天佑道,“等小羽回来。”
“我说徒弟,你又让石头脑袋干什么去?”丁五味在他跟前坐下,“咱们找得这么辛苦,现在证据齐全,干嘛不直接击鼓鸣冤,把这个叶子平从牢里救出来?”
楚天佑道,“珊珊,五味,这个案子跟其他的案子不一样,事主乃是当地的富豪,荣文昆。荣氏家大业大,咱们又在招宁县惹了一些名声,他不可能不做防备。”
“也对,”白珊珊道,“荣文昆也一定会请讼师帮忙,这次先发制人,大概也是讼师的策略。”
“你怕了?”丁五味问。
“有点。”楚天佑腹黑一笑,合上了族谱,“毕竟陆浮游的签押,咱们还证明不了。”
“不是有陆浮游抄写的周易?”白珊珊道。
“算是个瑕疵,既不能证明那本周易确是陆浮游所写,又无从核验画押的真伪,”楚天佑解释,“对簿公堂比较繁琐,讲究证据确凿,有瑕疵的证据,容易被对方反咬一口。”
丁五味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走到楚天佑跟前,“不对啊……那上次那个遗嘱也是写得不清不楚,郑铎怎么没咬你?”
白珊珊笑出了声,楚天佑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着丁五味摇了摇头。
丁五味恍然大悟,“哦~你咬他了!”
楚天佑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段公案,一则荣文昆有能力打赢官司,二则,这份契约的所有当事人,除荣文昆、荣丙文外,均不在人世,无法当堂作证。”
……
翌日,叶子兰急匆匆地捶打楚天佑的房门,把隔壁房间睡觉的丁五味也吵醒了。
“阿兰,怎么了?”
楚天佑打开房门,诧异地看着叶子兰。
“楚大哥,他们要把我兄长拉去流放了!”叶子兰着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