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意识到——

赫穆真正想隐藏的，是什么。

大脑深处像是有针在扎，启晨星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孟孤月说的话已经完全没心思去听。

在彻底陷入记忆复生的漩涡之前，启晨星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冒着青筋的右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

当然，他什么都没抓到，随后这只手就随着他的意识一起落了下去。

“阿嚏！”

小王警官脚步一停，往后回看，赫穆拿帕子擦过鼻子，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抱歉，昨晚的被褥不太合适，我有些着凉。”

听着好像是在怪他们苛待一样……

小王警官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会把加热器打开的。”

“那还真是多谢了，”赫穆礼貌道谢，“请问，能把终端再给我一段时间吗？我想看看家里人与朋友的消息。”

他身上的嫌疑已经完全洗干净——从到机械所就职以来，按时上下班打卡签到，每一笔工作奖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找不到半点与客户私下交流的证据。

怎么说人家也刚刚受了凉……于情于理，小王警官都没法拒绝这个请求。

这次赫穆第一时间给启晨星报了平安，然后没等启晨星回复，就迅速退出来，拨打了一个备注是“王八蛋”的号码。

在后面监视的小王警官：……真是别致的朋友爱称。

电话响了几声，“王八蛋”却没接。

有了昨天的经验，小王警官早早等在旁边，预备接住被赫穆甩出去的终端。

但赫穆这次仿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面色平静，把终端稳稳放回到他手上。

“昨天真是抱歉，”察觉到小王警官的动作，赫穆放低声音道歉，“我当时心情不好，并不是故意对着你发火。”

小王警官忙道没事，心里却不由得想起来昨天孟孤月把赫穆分给他时说的话。

小王刚入职不久，不论是说资历还是说学历都不算出色，因此才被分到第四分局这个事多钱少的地方。

机械所私下违法交易这种事，只要没有太大的负面影响，他们第四分局向来是当没看见。要不是从东亚来的孟孤月硬是提出要查，他们是真懒得给自己找活干。

所有机械师都要分开关押审问，赫穆是机械所的王牌，孟孤月却把他分给了自己，小王警官当时在全组人目光中被打成了靶子：“请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孟孤月道，“对于心思深想得多的人，你越是简单好看透，他就越放心。只有让他认为没出什么掌控之外的问题，他才会在松懈的时候露出破绽。”

被安排到重点任务是好事没错，就是这个理由……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夸他。

大概是看到了小王警官复杂的面部表情，孟孤月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针定心剂：“我们只是接到线报，并不是确定嫌疑，你不是一定要问出来什么。当然，能抓到破绽最好。”

昨天甩出终端时短暂的情绪失控，算不算孟组长说的“破绽”呢？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和朋友聊得不顺摔个终端也还算正常，小王警官大脑疯狂运转，实在摸不透孟孤月到底想要他抓什么破绽。

总不能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这群机械师在督检局里乖乖睡一天吧？

“小警察，你有爱人吗？”

赫穆从十分钟以前就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小王警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他忽然来这么一句，正走神的小王直接被惊得一哆嗦。

“怕什么呀，”赫穆温和地弯起眼角，没有看他，却像是早料到他会被吓一跳，“不会是什么不容于世的禁忌之恋吧？”

小王警官当然没那搞特殊的胆子。

别说搞特殊了，他长到现在二十年，连动心是什么感觉都没尝过。

但既然赫穆这么打趣，他也就顺着赫穆说了下去：“那，万一真是禁忌之恋怎么办？”

赫穆却不回答了，只是倚在靠垫上装睡。

什么人啊，自己抛出来问题，又避而不答。

也就是因为现在只有个调查的名头，但凡严重一点，他说什么都要给这种恶劣的人下点小绊子，比如拖着不让上厕所之类的……小王警官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他伸个懒腰，准备出去接杯水。

结果他放下了好奇心，赫穆反而开口了。

他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时像是深海的漩涡：“要是真的喜欢，就别管什么世俗偏见，也别在意立场相对。”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分享条不值一提的生活小经验：“人活一次不容易，当然要将想爱的人——牢牢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