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孤月带启晨星来到了第三街区的一家研究所。
从进入科技园大门起,启晨星经历了三轮全身扫描、两次瞳孔检测和ID卡核验,直到确认身上连一件金属物品都没有,才被放行。
他忍不住问孟孤月:“如果是装配了义体的人怎么办?总不能现场拆胳膊腿吧?”
“那就得有两个以上保安跟随进入,”孟孤月答道,“不过,除非是特殊疾病,否则会为了某种‘目标’主动更换身体零件,也不会来这里。”
咦?
启晨星闻言好奇地四处打量,果然,他在实验室旁边立着的“合作方”里,找到了“古生物研究学会”。
网上许多人把古生物研究学会称为“时代的抛弃者”,启晨星对他们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一个很排斥机械手段改造人体的组织。
他们认为生物本身就是最为精密生动的机械,为了追求力量、智慧或其他目的对血肉进行改造,是违背天理的险恶做法。
虽然……在这个大部分人一辈子看不到天空的时代,“天理”和“上帝”这种东西还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实验室里很整洁,中央摆着一个奇怪的装置,装置旁边一个年过半百的研究员正在对装置进行调试。
孟孤月示意启晨星躺到装置中央,启晨星依言照做。
装置检测到有人躺上来,束缚带从四周伸出,把启晨星牢牢固定在中央。
研究员把一些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脸上、太阳穴上,辅助机器人滑动到旁边,从腹腔取出来一支针管,针头感觉比启晨星的手掌都要长。
启晨星:?
“这是要干什么?”启晨星难以置信道,“恢复记忆还需要打针?”
“这是让你脑细胞维持活跃的药剂,”研究员打个哈欠,顶着黑眼圈慢悠悠道,“等会你就会发现你进入到了一个‘天才’的时刻里,你的大脑会高速运转,记忆力与思考能力都会有一个很大的飞跃……当然,只是暂时的。”
他弹了弹针管,确定里面没有混入空气。
“你会想起来许多看似被遗忘的东西,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压进了更深层的意识;你身上的装置会检测你的身体状态,避免你血管爆炸,同时也会协助药剂在你体内代谢生效。总之,只要你的大脑没有损伤,总归是能想起来一些之前的事。”
为保万一,启晨星还是多问了一句:“如果想不起来呢?”
“那就多做几次。”
启晨星本来以为研究员会给出什么更高端的解决方案,没想到这么……朴实无华。
辅助机器人的注射水平还算可以,药剂缓慢注入血液,启晨星不觉得疼痛,只是心跳有些快。
“放松身体,想一想其他事,”研究员道,“太紧张会影响药剂发挥作用。”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启晨星感觉更紧张了。
虽然已经在尽力缓解紧张的情绪,但绷得过紧的小腿肌肉还是有些痉挛。
“嘶……”启晨星被痉挛得疼痛刺激得本能想要缩起腿,束缚带却阻碍了他的行动,“能不能给我把腿松一下?好像有些抽筋。”
研究员给辅助机器人输入一串指令,机器人便开始压着启晨星的腿做按摩。
启晨星严重怀疑这个机器人的原始设计初衷是刑罚设备——原本只是疼,机械手一压下来,启晨星差点没忍住直接嚎出来。
研究员有点嫌弃地瞥他一眼,继续专心操作装置,顺便对孟孤月做了个指示:“去转移他的注意力。等会再抽筋的话,只怕会影响效果。”
孟孤月从墙角走过来,站到了启晨星刚好能看到的地方:“这一年以来,你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
许许多多地景象从眼前划过,第一次品尝到赫穆的手艺的惊艳感;第一天上班拿下不错的销售额以后,赫穆来迎接他的拥抱;旅游飞行器上,两人缩在放置杂物的小隔间里,紧贴着门接吻……
心脏随着这些回忆泛起甜蜜,肢体接触的温度仿佛还残存在皮肤上,启晨星喉头滚动,最后选定的竟是一个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时刻。
“……前天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孟孤月似乎没想到他会给出一个这么具体的时间:“哦?为什么?”
因为在那一刻,启晨星真的以为赫穆要对他彻底坦白了。
在一切的最开始,莫迪克为了推销乱说的“婚姻关系论”让启晨星忍不住去探究赫穆奇怪的地理位置,紧接着就把他维持一年的美梦打成了碎末。
尽管事后为此后悔过,但启晨星知道,莫迪克只是点出来了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
对遇险的爱人不离不弃,工作能力出众,不沾花惹草,待人永远礼貌绅士……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近乎完美的人存在吗?
启晨星的感情让他沉溺于爱的陷阱,没完全被事故撞坏的脑子又告诉他,其中必然有诈。
因此,在赫穆开始坦白那一刻,启晨星是窃喜的。
那些时不时冒头、却始终悬着的担忧,终于在那一刻落了地。
不再是那个永远完美的好似假人的赫穆,会为了没钱而困扰,会为了赚钱而一时脑热选错路(当然,此项暂时存疑)……这比起那个万能的完美爱人更为真实。尽管这么说会有些罪恶,但在了解清楚布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时,启晨星心里也曾有过片刻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