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境，一只手拂过，围挂在红绸外围的珠玉金银流转着泠泠声响。
宋策尚且摸不清幻像的主人到底要如何，唯一可以确定他的身体似乎和此地并不在一个空间维度。
那些人看不到他。
敛下心中思绪，他随手按了按右手指根戒指，触碰到一点凉意便沉下心绪。
携少年飞奔走的女子，修为并不低，她故意将几处恶鬼引入包围地，长剑施展开后，身后紧追而来的几个人，形成包围之势，很快便将那几个鬼物处理干净了。
“沈长曦！”
那女子长剑收入剑，抖了抖装着鬼物的乾坤袋，笑意很快染上眉梢。
“少主，你刚才太过冒险！”
“我自有分寸！”她嫁衣未脱，身上珠翠金银首饰乱做一团，但脸上却是亮的，眼神中全然没有半分狼狈。
她回头看着被她临时掳走的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赶紧笑着致歉。
“方才多有得罪。”
那少年一席藏青色锦衣，嘴角隐下笑意，客气道：“小仙君除邪心切，在下能理解。”
说着山洞外另外来了人，他高呼“公子”，脸上满是急切，待检查了那青衣少年身上并无大碍之后便也就罢了。
山野寒风顺着岩壁吹进来，夜色深沉，林中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枯叶断枝“噼啪”声不绝，火光交错辉映在林木剪影中。
宋策跟着他们走出山洞，等回过神来察觉到山洞便是他入幻像之前存放神像的洞窟。
只是此时那洞也只是一个幽暗潮湿的岩洞，内里并无神像供奉。
“少主，我们该回去了。”
“这才几日？你们难道不想去外界看看？”
“可是——”
“放心我有办法！”被唤作少主的女子安抚地拍拍身边人，她嘴角挂着坦然自若的笑容。
那被救下来的少年带着随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山林中雀鸟声渐浓，远处天边泛起白。
这些人在城中周旋了几日，两行人便分道扬镳。
宋策这才发觉身体跟着沈长曦一众人的牵引，即使试图离开很快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重新拽回到他们身边。
宋策想，幻境的主人或可在这群人当中，唯有找到他才可能找到喻归泽。
“阿姐，我不喜欢那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宋策视线被一个半大的少年吸引，此人总是跟在沈长曦身边。
生着一双淡如薄雾的眼，苍白脸上有一道从左额角斜划至右颊的疤痕，阴郁的眉眼藏在碎发之下，眼珠透着浅淡的光，少年抬起头来看着沈长曦时，可怜又可惜。
可宋策却从那双眼看出隐秘的偏执。
很难不叫人侧目的人。
“好了，长念，别害怕，没事的。”
他看上去很是瘦弱，细条条的胳膊扯着沈长曦的衣袖，个头还不到她的胸口，微微翘着的眼尾泛着莹润的水色。
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让她“不知人心险恶”的阿姐好一阵心疼，抱着人肩膀哄了半晌。
见此宋策想笑。
他踱步来到沈长曦的身边，俯身低头看着这小孩，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沈长曦发觉自己弟弟抱得更紧了些，揉了揉他的脸颊：“好了，长念，别害怕，有阿姐在呢。”
她眉间染着温柔的神色，嘴角勾起温和的笑，和之前斩杀邪物的眼神完全不同，明亮眼瞳里只映着眼前这个胆小的少年。
“知道你喜欢这个，给你带的糖丸。”
她俯身弯腰摸摸他的眼角，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亲昵地捏捏他的手，最后拍拍他的肩膀。
宋策靠近沈长曦后背，并指虚点在她脖颈命脉之处，凌厉的灵气游走在她白皙又脆弱的皮肤上，下一秒眸中杀气尽显。
“不要！”
宋策陡然收起灵力，直接穿过沈长曦的身体，站在少年眼前阴恻恻地盯着他的眼睛，轻笑：“小疯子，你果然看得到我。”
沈长念眼珠子疯狂震动，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沈长曦立即蹲下，顺着他急促的喘息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脊背。
“怎么了，长念？”
“别害怕，你要是不愿，我下次便绕着他走就好。“
在幻境中呆了一段时日，大多时候时空错乱呈现，日月轮转光影变幻无穷，宋策暂时找不到离开此处的时机，唯有从幻境中关键人物下手。
沈长曦和洞窟中石像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他原以为沈长曦才是幻境的主人，如今看来另有其人。
窗外凉风习习，幻境中正值早春，满城春光明媚，桃花迎着窗棂盛开，微风将绯红花瓣吹进屋子里，宋策支腿坐在窗台看花枝乱颤，四周清香四溢。
不同于外头风华迷人眼，屋子里阴沉又压抑。
沈长念死死咬着唇，试图强行运转体内灵力，只是短短几息，他丹田处灵丹冒着一股死气，而他忽然痛苦地跌倒呕出一口鲜血。
本就躁动难安，耳边却总有人说话，沈长念面色愈发阴郁。
“你喜欢沈长曦。”宋策像是没看到他的痛苦，跳下窗台，轻轻落在这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人痛苦的模样。
“你放肆！”听见宋策这样说，他面上露出几分复杂和惊怒。
在他眼里没有谁能配得上阿姐，谁也不能这么辱没沈长曦。
他朝着宋策扑过来，死气从他施展的灵气冒出来，明知触碰不到宋策，但还是因为这话气的心肺膨胀，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宋策被他逗笑了，笑完唇角便落下来，问：“除了我，你可有看到与我一样的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长念面露狰狞，那横亘在小脸上的疤痕愈发可怖。
“所以你见过？”
“没见过！”他粗声粗气的，喉咙里隐约冒着血。
宋策低着头细细打量他，其实沈长念这张脸也不丑，和风熙羽不同，很是俊秀妩媚的脸，那双浅淡的瞳孔流转着水色，在阳光下尚且能看见冰蓝色的异彩。
只是那道突兀的伤疤如一个狰狞的蜈蚣将那张脸尽数毁了。
“这么小就修炼邪术，不知道让你那阿姐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你敢！”沈长念修炼时灵气出了岔子，一时气血攻心，竟忘了宋策除了他，没人能看到。
他死死咬着苍白的唇，直咬得鲜血淋漓才瞪着一双眼看向宋策。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缠着我！”
沈长念低头趴在地上，喉间喀喀咳血，半晌才将血水咽下，发丝黏在脸颊上，阴鸷的眼透过散乱的发丝往上看，瞳孔沉如暗河，隐约泛着血色。
“我是谁不重要”，宋策蹲在他头颅边，“我能窥天机，算人事，见你有缘才留在你身边，眼下我可以帮你算算。”
“可笑！”沈长念嗤笑一声，艰难爬起来来不屑看向宋策，“灵族多的是这种人，我需你掐算！”
宋策不语，长眉微挑。
这人在旁人尤其是沈长曦面前裝的是好一副温软可欺、恭谦顺良的模样，在他面前倒是完全不隐藏自己心中汹涌的戾气和恶欲。
宋策轻轻摇头：“我不一样，我能算从前和过往，算尽你们灵族之脉。”
沈长念眸色暗沉无光，滚着灼眼的凶煞，宋策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这半大少年，谈判一样。
“你幼时成孤，乱葬岗苟延残喘被沈长曦收留。”
“这是什么狗屁天机？“沈长念嘴上满是轻蔑，眼神却跟着宋策步伐移动，似乎是要听听这个孤魂野鬼要如何胡说八道。
“别急别急”，宋策装模作样掐算几下，沉吟半晌眉头紧锁，对着沈长念叹，“你这人自小福薄命浅，连得身边人气运被你吸走了，幼时受人欺辱，无奈只能藏锋敛锐。“
“只可惜越是谨慎退让，偏是越引得记恨，只因为你那阿姐是灵族少主，灵族未来的族长。”
……
“你阿姐待你极好，可惜你命中天煞孤星，迟早会害死她。”
“闭嘴！”他阴沉着脸色，一击灵光炸响穿过宋策的身体，面前墙体轰然倒塌。
宋策知道沈长念伤不了自己，也丝毫不顾及这人反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张口就来：“你十岁闯入灵族禁地，你阿姐在敬事堂跪了一天一夜才将你保出，你非但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修炼偷来的禁术。”
“十二岁因与同窗矛盾，击碎他灵丹，废了他灵根，转而嫁祸给旁人。”
沈长念眉头折起，脸上那条伤疤都在抖：“那是他们欺辱我在先！”
宋策不置可否，眉头轻弯低头细细打量这人的脸，继续激怒他。
“十四岁将看守禁地的长老炼成傀儡，自此入禁地犹如无人之境，这事你阿姐不知道吧？”
“如今十六岁，你——”
“我杀了你！”沈长念忽然冲到宋策面前，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手中灵力蓄力爆冲。
下一刻宋策指尖虚点在他手腕，轻笑道：“别着急，我没恶意，我只是要找人而已。”
宋策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长念，有些好笑，到底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年心气藏不住事，稍微激几句就沉不住气。
比几千岁的老妖怪要好对付的多。
沈长念喘着粗气，心知自己杀不了这人，若是再因一时怒意惹出动静将其他人引来对自己没好处，只能忍着躁欲闭了闭眼转身。
“你要找谁？”
他收敛气息不宁的呼吸，坐在宋策对面，眼底流露着粘稠的恶意。
“我没见过你这般没脸没皮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沈长念见这人对他的恶语没反应，眸中反而荡漾着几分温柔的涟漪，气息倏然收紧恨不得撕碎眼前人嬉笑的嘴脸。
“我道侣，他是你们灵族人，与我一般身量，眼瞳清透如琉璃，尾白似霜雪，性冷却十分貌美，你若见过自然不忘。”
“道侣？”他眼露怪异，想也不想便道，“没见过！”
沈长念无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落在脸上蜈蚣般凸起的伤痕上，只觉得一瞬刺痛。
族中眼瞳浅调的灵族也就那血脉高阶的几支，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性冷貌美？见而不忘？
沈长念陡觉心间一阵恶潮翻涌，沉思几息后，冷笑道：“胡言乱语，灵族从不与外族通婚，你那道侣怕不是你胡乱扯出的幌子。”
宋策：“这可不一定，通不通婚另说，我见你有缘，再送你一卦如何？”
沈长念忍息回身并不看人：“不需要！”
他气息隐隐发抖，心绪纷乱如麻，唯有自己听见心脏震跳如雷，浑身的灵力仿佛逆流一般炙热，他并不想听，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宋策可没管他同不同意，走到他身前，他腰间晃荡的绸缎随着他的走动，再次发出声响，泠泠清音仿佛自远方传来，沈长念脑海中一阵恍惚。
“作茧自缚，毁人自毁。”
他声音飘忽，那短短八个字仿佛巨石重重砸在他脊背上，忽然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刚想反驳嘲讽，慕然间房中却只有他一人气息。
幻境中场景并不稳定，时间和空间并不在一条线上，宋策能看到不同时空中存在的沈长曦。
沈长曦出生时万灵齐鸣，百花盛开，一派盛大吉兆景象，她自小修炼速度便是旁人的数倍，幼时便被当做下一任族长培养，十二从神山崩溃点救出数名同族，十六能亲自带队镇压雷泽山脉外围倾泻的煞气，二十金玉加冠，登上祭坛接过器礼，响鼓通天，彼时正享数百位长老俯首，成为灵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主。
而沈长念在谋划着如何杀死看守禁地的长老。
他六岁时，父母便死在一场浩劫中，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沈长曦把他从满是血骨乱尸的煞气中救出。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阿弟，阿姐保护你！”
沈长曦幼时父母在雷泽山失踪，自此一直由族中长老们抚养，在乱葬岗中见着同样无父无母的沈长念便心生怜悯，少女手掌的温度落在他被煞气割伤的脸上，指尖温暖的触感轻轻划过那些伤痕，沈长念忽然又觉得没那么疼了。
只有十岁的沈长曦支起不算坚实的肩膀，轻轻托着他的腿，一步一个脚印背着他在嶙峋寒冷的山上慢慢往下走，那只是山脉中一座小小的山，但对两个瘦弱孩子来说，还是太高太高，寒风贴着他们裸露的脖颈，刺骨的凉擦过脸上的伤口，疼的连喘息都是奢望。
流出的泪很快被冻成冰凌，呼出的气都是冷的，但沈长念贴着阿姐脊背的心确实热的。
从绝望中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从此以后有了一个家，有阿姐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少女明亮的双瞳中流连着温柔呵护，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沈长念眉眼上的伤痕，每当这时他总忍不住低头看着脚尖。
一幕幕穿梭在空间中的画面碎片，宋策大多时候只能匆匆一眼，有时又能在某个时空节点待上好些日头。
只是这些事或人都围绕着一个人展开——沈长曦。
沈长念眼中的沈长曦。
“谈昱公子，还请尽早带着族人离开！”
“阿姐！”万花海灵脉中不断涌现的怨鬼从地底爬出来，沈长念目龇欲裂，看着血海中随风荡漾的花卷起一层又一层浪。
沈长曦站在花海中心一掌将谈昱推开，刹时嗜血的花像是突然长出了手，张牙舞爪着疯狂地将那抹影子拉入地下。
沈长念看着被沈长曦救出来的谈昱，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这人就是当初在灵族外围和他阿姐结识的人。
原是妖境大族苍狼族的少主，第一次见这人就觉得厌恶，谈昱一双眼总是追随着阿姐的影子，他看着便恨不得亲手挖了才好。
没有谁能觊觎他阿姐。
如今没想到他阿姐却因要救那些被淹没在万花海中的族群，宁愿舍生也要潜入灵脉，这些低贱的种族凭什么能得到他阿姐的垂怜。
总应该都死了才好！都该死了才好！
他恶狠狠地瞪着谈昱，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就这样领着族人直接退出了灵煞外围。
沈长念四肢被沈长曦束缚住，他被灵煞击中肩膀，肋骨断了几根，浑身沾了血迹狼狈不堪，他脸上扭曲疤痕下残余的煞气随着万花海灵脉中滚动灵煞逐渐刺痛起来，犹如跗骨之蛆的痒渗进皮肉，蚕食着他的头骨，浑身都在叫器着痛苦。
毁天灭地的灵气自体内逐渐蔓延，下一瞬他欲冲破禁制——
他眼白充斥着血色，意识快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恍惚之间风吹过脸颊，清脆的铃声从上方缓缓落在自己耳边，一抹红绸坠着金玉佩环落入眼帘，他只觉得眼珠被刺了一下，意识逐渐清明。
宋策蹲在沈长念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犹如困兽的人。
“还真是小疯子，你阿姐可不会死在这里。”
“什么意思？”
“她命不该绝此。”
果真如宋策所说，谈昱将族人送出万花海便直奔灵煞中心之地而去，随着那万鬼吞噬的恐怖消失在血海中，他将心脉灵力度给沈长曦，地脉下亮起的光裂血海中的浪花，一寸寸破开扑咬来的怨鬼，金光从地下蔓延开，沈常年眼底冒出希望。
沈长曦在绝境中冲破封印，借助灵丹之力镇压灵煞，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无往不利，安然度过危机，金光从缝隙中忽然爆发出来，万花海被灵光净化，空气中都是花海荼蘼的清香。
“这次多谢谈昱公子了，你将心脉血度给我大半，我才得以脱难。”沈长曦面露几分讪意。
向来别人承她情谊，此番收到别人的恩惠，她才知是何种感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
沈长念跌跌撞撞走到沈长曦身边，拉着她的手：“若不是他和他的族人，又怎么会深陷危难，阿姐何须言谢！”
“长念，不许胡言乱语！”沈长曦目光凌厉，出声制止。
谈昱面上不显，他心知沈长念说的没错，见沈长曦先与他道谢，立即带着族人感念恩情，却觉得面热惭愧。
“仙君不必多礼，此次还是谈某多谢仙君舍命相救，这才免的苍狼族一难！”
沈长曦也不是拘束的人，她畅快一笑，轻轻拍了拍谈昱的肩膀，表露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他们站在万花海之外，此处花浪滔滔，一层层顺着风滚滚翻涌。
谈昱面容温润如玉，唇色微红，玉冠高束，风卷群花落至肩头，姿容风华绝代。
此时他与沈长曦站在一处仿佛一对璧人。
“若不是他，阿姐又怎会受伤！别说心血，整个心肝挖出来赔给我阿姐也不足为惜！”
残花漫漫飞舞飘荡，一片莲花瓣被风温柔地托起，在空中打着转轻盈的像一只蝶，长风带着它越过血海，穿过花浪，轻轻落进宋策手心，又穿过了他的手心。
“真的是谈昱和苍狼族的缘故吗？”
沈长念死死盯着沈长曦和谈昱洽谈甚欢的样子，眼眸暗流涌动，翻滚着他都说不清的恶欲和偏执，那奔腾的凶意快将他淹没。
直到那熟悉的珠翠碰撞脆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垂眸俯身捡起那片残瓣，狠狠碾碎，视线瞥过宋策的身影，两腮紧咬，敛眸不语。
宋策眼尾眯起，打量着沈长念。
看来这些年也不光长个了，这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三言两语一激便喜怒显于色的小孩子了。
不过宋策可没打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若不是你有心利用灵煞绞杀苍狼族，沈长曦也不会涉险救人。
”雷泽山灵脉好好的，万花海又怎么会突然崩溃？”
“闭嘴！”沈长念暗中拧紧拳头。
他盯着宋策那双始终染着笑的眼，恶狠狠地说：“若我见到你那道侣，我会亲手碎了他的灵丹斩断他的尾骨，扔到你的面前！”
似乎意识到自己对付不了眼前这个恶心的魂魄，只能从他口中唯一在乎的道侣出言威胁。
“是吗？我那道侣可比我难对付得多。”
宋策敛眸压下嘴角笑意，头颅为歪，指尖拨弄着垂落的红绸，手中灵气化作光刀，利索地从这人脖颈处转了圈。
他语气平淡却暗藏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