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我们赌一赌,是你沈长念先作茧自缚,亲手害死沈长曦,还是我先找到他。”
他掌风出的极其快,宋策抱臂后仰,衣袍的摆和红绸的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烟雾一般忽然消失原地。
沈长念看着他薄唇张张合合,吐露出的话像诅咒一般时刻萦绕在耳边,伴随着那铃声出现在噩梦中,搅弄着识海,他分不清到底这一切到底是自己的噩梦还是未来的诅咒。
“长念,是你对不对?那些人是你杀的对吗?
“不是的阿姐,是他们该死!”
“你太让我失望了……”
长剑倾折,灵丹湮灭,沈长曦七窍流血,肢体破碎蹒跚着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犹如一具没有血肉的枯骨一步一步走向地狱。
“阿姐,不是这样的!”沈长念笨拙地追随着那道身影,像小时候追着阿姐那样呼唤她。
“阿姐!”
“长念,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长念抓着沈长曦温暖的手,好似抓着最后一点温暖,他紧紧贴着她的手,呼吸急喘不止。
“阿姐,今日不同从前,今天是灵族大日子,大家都会和自己亲人一起过的,你别走好不好?”
沈长念抱着她的腰撒娇,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就在他们身后,今日是灵族山灵节,他们明明约好要在今夜一起过,只是现在沈长曦却因为族中事务紧急,要抛下他。
她回抱住沈长念,轻轻拍着他的背,轻轻安慰,手掌缓缓滑过他的脊骨,声音温柔如春风,但沈长念却觉得心中愤愤不平,族中事从来都是排在他前面,甚至排在沈长曦自己前面。
自从她过了灵族过渡期,完成少主承接典礼后,便没了一时一刻独属于自己的时刻,她没日没夜为了神山上的一切奔波。
年年岁岁日复一日,他五岁没了爹娘,六岁后每一次山灵节都是和阿姐过的,往年这个时候他们会结伴走在长街上,看烟火,放花灯,祭拜灵山神明。
如今却只有他一人。
长街热热闹闹,烟火照耀夜幕,五彩斑斓的灯笼在视线中摇晃,沈长念提着一盏灯笼逆着人流走,衣袂磨擦,人头攒动,他无意识握紧灯笼手柄,竹柄吱吱作响。
一抹墨色融入漆黑的夜色,鲜艳的红色挑起黑夜的稠,他抬头一瞥便看见了轻飘飘落在屋檐上的宋策。
他还是那一身装扮,深色长袍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飞舞,微风吹拂着他的袖袍将他的身姿勾勒的修长挺拔。
沈长念被人群推着走,被撞得东倒西歪,抬起头的脖颈发酸,直到那脆弱的灯笼被碾碎。
宋策隔着人潮汹涌和沉寂的夜色张了张口。
“小疯子,好久不见啊。”
沈长念看见这人手中提着灯笼,灯笼是小白蛇形状,尾巴灵活可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出内里的暖色火光,忽明忽灭。
那深藏心底的恶念再次涌现,他捏紧手心,刺痛感让他意识回缓。
“你不怕死吗?敢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宋策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空间并不稳定,只能短暂以实体存在这个空间,沈长念若是借此杀他或许还有点难度。
宋策提灯站在屋顶上,烟火陡然从夜幕中升起,缤纷绚烂的火花照耀着他的脸,他墨色的衣袍被火光镀上一层光。
沈长念没动,盯着他手中的灯笼看了良久,眼底泛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阴魂不散?”
很久之前他曾怀疑过这人是他的心魔,如今切实感受到曾经出现耳边恶语的主人有了实体,他却觉得恍惚。
宋策低头拨弄着小白蛇花灯,没搭理。
“你说你会算卦,不若你算算灵族此后如何?”
宋策撩眼看向沈长曦:“问我?你不如问问你自己要做什么?”
夜风卷起沈长念的发丝,再一次恍神,眼前人又一次消失在眼前,那一盏小蛇花灯孤零零地落在原处,耳边那点佩环声悠悠而过。
沈长念隐约记起他已有几个年头没有和沈长曦一起过山灵节了,雷泽山如果真的有神明就应该听到他的祈愿。
沈长念和沈长曦见面的日子愈发紧少,他从前能阿姐口中听闻每日趣事,如今只能从旁人那里听到沈长曦的消息。
今日深入魔族修复灵脉,明日又从哪儿救出一族,后日又是如何联合族人镇压山中灵煞……
直至某天沈长曦披着月色走进他们的家中,她皮肤因忙于奔波黝黑了许多,身体看上去更健壮高大,面上虽然露出几分疲累,但目光确实神采奕奕的,她笑着坐在他身边,灼烫的灵力从她身体中冒出,即使是靠近都觉得温暖。
“这是族长们的安排,这是你的意思吗?”
沈长曦拍拍他的肩膀,蹲在他眼前,还和从前哄孩子那般和他谈笑。
“族长们的意思,自然就是我的意思,谈昱,你见过的他人不错。”
沈长曦捏紧拳头,最后歇力松开,他低头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沈长曦看着他的缓和的脸色,心口一松,语气也轻快起来。
“山灵节后,族中举办婚契典礼,上表神明,下达万灵,两族联姻结永世之好。“她揉揉他两腮软肉,眉眼间流转着温柔神色,沈长念看上一眼便觉得刺烫。
他猛地抱着沈长曦,呼吸逐渐急促,眼底漫过汹涌的潮汐,视线追随着忽然出现在房中另一侧的人,那目光中映衬着烛火的边缘,他缓缓收紧胳膊,一字一顿吐出。
“阿姐,今年陪我过一次山灵节吧,只和我。”
沈长曦感受着他逐渐僵硬的拥抱,只以为是这些日子忙于族中事务,冷落了他,便轻笑着顺顺他的脊背。
“今年定然抽出空来陪你。”
沈长曦呼吸渐缓,他想,是啊又是一年山灵节,心中的恶欲仿佛一只即将冲破牢笼的凶兽,从六岁那年的风雪里诞生,不断蚕食着他的血肉,啃咬他的理智。
那铃声陡然出现,他视线便不自觉随着声响方向看去,那人不知何时又消失了。
山灵节来的很快,只是族中气氛却没见有多少欢愉,不断有人察觉到体内灵丹因着神山中的异样产生躁动,灵气好似尖刀挑弄着体内的经脉。
每一次动用灵力似乎都是一场凌迟。
“阿姐,你喜欢他吗?”沈长念坐在灶台边,他添火,沈长曦炒菜。
沈长曦笑笑未回答,只是说:“快好了,你想去坐着吃吧,等会儿我有东西给你。”
灵族其实不需如凡间一般生火做饭,山灵节族中人多为祭祀供奉,食冷食。
但她阿姐从人间历练归来,最是喜欢这种屋子里烟火缭缭的模样。一切和从前似乎没什么两样,但又不同。那时候他烧不出火,阿姐也需垫着凳子站在灶边。
窗外骤然亮起烟火,将满院照得艳红,他抬头看见阿姐脸上印着火花的暖光。
“阿姐,这是什么?”
沈长念皱眉,他从这只骨牌中察觉到了沈长曦的气息,有些疑惑。
那沁着墨色的无名牌子,光滑如玉,火光摇曳照射下,又透着一股血色,他从中察觉到磅礴的灵气,只是探手,那骨牌中的灵力便轻易缠上手指,亲昵地蹭了蹭,他心念一动抬头看向沈长曦。
“等往后长念有了想保护的人,便可取下一截尾骨送给她。”沈长曦将骨牌连同新衣一同交给他。
“我最想保护的人就是阿姐。”
沈长曦收紧手心,骨牌棱口却硌得手生疼,他突然觉得喉头仿佛卡着一根刺,疼痛难耐。
他像是暗处的恶鬼,死死觊觎着独属于自己的光明,渴求的欲望逐渐将他吞噬,再也没法控制心底的恶和欲望,它们像藤肆意生长,他甚至能听见枝蔓舒展攀附的声音,一寸寸缠住他的心,扎根他的肺,蚕食他肠胃,逐渐捆缚着全身,但此刻他却觉得畅快,觉得安慰。
墨色深处一道影轻轻动了一瞬,沈长念眼珠随着暗处一动,那抹影子缓缓走出阴影,月光透过纱幔落下点点白辉,他看清了是谁。
宋策站在他面前:“你不是说,灵族从不与外族通婚?”
“与你何干?”沈长曦话语中透着隐隐不甘。
宋策目光盯着他,良久沉吟,忽而一笑。
“沈长念,你自认为的保护可不是保护。”
宋策唇角微微一勾,他披着月色,阴影落在肩头,与他一纱之隔,沈长念压低眉眼,眼底露出微不可查的犹疑,并未搭话,只是将烛芯剪短,房中火光骤然暗淡下来,直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空间碎片从眼前不断穿梭,手中戒指此时突然烫起来,宋策低头摩挲几下,眉尾逐渐舒展开,丹田之中独属于喻归泽的灵韵仿佛也受到了呼应躁动起来。
空间流速很快,转瞬之间便来到沈长曦成婚当日,释灵转化成一截细小的红绳乖顺地系在他手腕。
幻境中忽然出现一片片鲜红,像漫天满山的血,日头却很寒,不久就飘上了白,灵山上雪色如练。
族内各处挂着红绸,齐鼓震天,和灵族交往过的族群承情谊被邀请进山中共享典礼,万灵共拜,接灵山神韵。
宋策以半个苍狼族血脉穿梭在人群之中,却也不显异常。
从前的灵族虽并不禁止族人和外界交往,但也从无将外族引入自家的先例,灵族独占无得天独厚的修炼优势,三界中人觊觎族中资源和灵脉不少。
如今敞开大门引狼入室,只怕是事出反常。
宋策跟着丹田处的灵韵走,寒气不断侵袭他的思绪。
在客栈之时,幕后人刻意将他和喻归泽分开引入幻境,他追寻着喻归泽的气息步入幻境,原以为会是一场险境,但自进入幻境并未遇见危险。
幻境的主人好似真的只是让他看了一个故事。
空气中越发寒冷,雪花簌簌落下,步履踩在白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吹过两颊犹如刀割,宋策嗅到一点腥味。
他看向灵山,那里乌云裹挟着霜雪缠绕着山脉,一层又一层围着山峦,昏暗在人们察觉不到的时候笼罩在灵族上空,宋策眸色沉郁,目光盯着雷泽山中心。
宋策敛眸收紧手心,沿着灵韵牵引的方向追寻踪迹。
他想起曾在灵山经阁之中看到过记载灵山崩溃的实录。
这神山就要被沈长念破了。
“还真是个疯子!“
苍山崩裂,地出怨煞,大阵齐动。
百里之内草木皆枯,天破地裂,灵脉哀鸣。
“长念,是你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让这些人都死在这里吗!”
沈长曦红衣烈焰如火,眉眼锋利似刀,看向沈长念的目光里透着彻骨的寒冷,向来温柔宽厚的神色里浸染着哀痛。
“你联合族中中,就是为了以我的婚事将这些人引入族中,肆意引动灵山法阵想做什么!”若不是她近些日子察觉到灵族中常有异常,尚且不知原来祸端就藏在自己身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在她眼皮底下早有分裂灵族之心。
“阿姐,你为何要为了这些人送命!那些人的嘴脸你看不见吗?”
她好似忽然不认识自己这个弟弟的一般:“我从前如何教导你,你难道都忘了吗?”
冷光抵住脖颈的痛只有一瞬,但沈长曦冰冷失望失望的眸却深深刺痛了他。
沈长念哈哈大笑,泪水都笑出来了,唇瓣红得发艳,血流出唇角又生生被他咽下,他生生握住沈长曦的剑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抱着她颤抖的肩膀。
“阿姐,灵族早就没救了,婚礼照旧进行,那些异族这些年受了你这么多恩惠,如今就让他们为灵族做做贡献。“
他唇瓣贴着沈长曦的耳,亲昵地说:“往后灵族少一半,三界灵脉皆归你我,你为族长,我做你的身边人,你说如何?”
沈长曦巴掌落下的时候,手却才颤抖,眼泪无声落下,她一剑蓦然作偏,剑锋刺入他的肩膀,血腥味充斥着鼻尖,她忽觉恶心,无尽的厌弃和惊怒占据心间。
经年累月,一朝养狼在室。
沈长念却不觉得疼,他只想笑,承受着痛苦一步步往前,接近沈长曦,骨头擦过刀锋发出咯吱吱的声音。
“阿姐,我在保护你!那些人只是将你往火坑中推,你难道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噗呲!”沈长曦抽出剑,血溅在脸颊,带着一点温热,但她却觉得冷,觉得窒息。
“阿姐!”
沈长念失力跪在地上,沈长曦转身斩断长摆:“我不需要你这种保护!”
灵山溢出的灵气如雾如霜,冷的刺骨,积雪已至膝盖,远处山峦仿佛被人中间劈开,无数的怨煞之气从中喷薄,灵山中运转的法阵出现紊乱,将山中人围困,混乱的人群稍有不慎便落入眼花缭乱的杀阵中,怨灵裂地爬出,贪婪地蚕食着生灵的活气。
宋策踩着雪往山中走,越深入灵煞对丹田的压制愈深,他只能调动周身气息运转周天,勉强得以呼吸。
幻境似乎要破了。
他腰间红绸带此时散发出红光,幻像再次转换,沈长曦带着数位灵族长老拼死破开围困的法阵,将异族尽数送往山脉外围,眨眼间转身折返回怨煞中心之处。
宋策立即跟着那抹身影。
长风烈烈吹过沈长曦的长发,她面容坚毅,引出体内灵丹,下一瞬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从灵脉中冲破,上古大阵大开,追随在她身后的灵族口念术法,纷纷祭出灵丹,霎时地动山摇,无数光点从往法阵中间汇聚成一颗光球。
空间裂开无数道缝隙,此时宋策忽然在混乱中听见一声呼吸,很轻,腰上红绸似有感应一般,他选中一道光隙钻入。
眼前一片昏暗,一阵破空的风袭来,速度极快极轻,但宋策并未躲开,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股熟悉的气息如影而来,另一手恰好抓住他的腰带。
“你终于来了。”喻归泽声音轻,呼吸却急,指尖勾着宋策的脖颈,缓缓划过他的喉结。
宋策拧眉,昏暗中灵火骤然亮起,喻归泽那张脸出现在眼前。
只见他嘴角微勾,浅瞳映着火光,看向人时好似在看一只猎物,他低头凑近宋策的脖颈细细吻了一下,湿润的潮意水一样涌入心口,宋策勾着他的肩膀捧着喻归泽的脸颊,原以为只是轻轻啄一下,不知是谁伸出了舌头勾弄着,火光忽然熄灭。
隐秘的空间中,他们混乱的气息落在彼此鼻翼间,黑夜让一切感官开始明显,急促的,躁动的。
耳边一阵铃音响起,宋策心神一震,按住喻归泽凑近的肩膀。
“等等,这地方有些不对。”
“什么?”
他呼吸轻轻落在宋策心底。
喻归泽靠着,嗓音尚且有些暗哑:”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谁?”
“沈长曦。”喻归泽再次吻过宋策脸颊,握着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说,“此地能加深入阵者的欲念,放大五官体感。”
宋策回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知道,先出去吧。”
此时外界亮光透过缝隙忽然照进来,裂隙扩大光景映入眼眸,四面八方的嘈杂声接踵而至,喻归泽握紧宋策的手走在前。
空间在倒塌,四周壁垒犹如皲裂的墙面簌簌飘落,灵山上的雪被红色侵染,冷入心肺的风中掺杂着腥味。
呼喊声,痛苦咒怨声,这里变成了一场人间炼狱。
一血人跌跌撞撞从远处走来,他佝偻着背,一身婆娑风霜,手里似乎捧着什么。
空间还在碎裂,眼前仿佛都结束了,那人走近后,宋策才看清他手中捧着什么。
那是一块碎裂的墨色骨牌,被人小心翼翼地贴身放着,此时眼前这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者泪眼浑浊地看着远处血山的方向。
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宋策察觉到储物袋里亮起到光点,另一枚无字牌悬空落在老者的眼前,他拿着它落在老者眉心,低声说:“风熙羽,你还记得我吗?”
沈长念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他嘴里喀喀喀说着什么。
宋策皱眉蹲在这人眼前,一瞬间好似有什么被忽略的念头划过心头,幻境还在崩塌,空气中那点腥味快散了,飞雪逐渐消失,寒风渐息。
喻归泽忽然握紧宋策的手,脊背绷得极紧,宋策回眸看他,不知从何处来风,夹杂一股香烛气息,吹过红绸帷幕。
宋策心口一震,骤然回头。
幻境才是障眼法,这一幕幕看过来,他并没察觉到什么危险,沈长年目的不是为了困住他们,他要的东西还在洞窟里。
果然地上的老者忽而散成一滩齑粉,宋策低声道:“快出去。”
下一瞬,周遭轰然倒塌,四幕光线入目,宋策抬头,那尊石像的眼低低垂着,只是此时石像左眼出现一道细小的缝隙,逐渐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点裂开。
但神像似乎被一道力量守着,直到那精光彻底脱出,早已斑驳皲裂的石像又缓缓恢复如初。
“轰!”眼前一切被金色笼罩,一人从石像中走出,他握着那发光的东西,指尖缓缓收拢。
隐约中那人苍白俊秀的脸上横亘着一道猩红扭曲的伤痕,他走下神台,喻归泽看向来人,警惕地将身侧人护在身后。
沈长念收起金丹,歪着头看向宋策,眼底算计和得意抑制不住,那道疤痕更加扭曲诡异,洞中晦暗的光将他脸分出两半,一半暗沉无光,一半却苍白无血。
“宋策,你不要这么看我,你找到了他,我得到了金丹,我们都得偿所愿。”
他轻轻摇头说:“我可没输给你。”
宋策不显,面上露出几分复杂,眉宇微皱:“所以,你真的亲手葬送了沈长曦?”
闻言沈长曦的神色一暗,眸中激荡着杀意,狰狞的疤痕随着他腮边肌肉的颤抖而舞动起来,似乎真有一只蜈蚣趴在他的脸上吸血。
“其实这颗金丹里染着她的血吧”,宋策看向他,一句一句拆穿他的算计,字字诛心,“让我猜猜,这么些年你试过无数次闯入此间幻像,但每每入境,都被困在其中,这枚金丹却怎么也拿不出来。”
“让我猜猜,你想过用金丹复活沈长曦,只是可惜她早在数千年前就魂飞魄散了——”
“闭嘴!”沈长年突然暴怒,他朝宋策猛然挥出一道灵力,喻归泽揽住他的腰闪身躲过,带着煞气的灵力擦过他的脸颊。
许是在沈长曦的石像前,两人交手皆有收手,数次交锋之后,沈长年不再恋战,他目光放在宋策腰上红绸上。
眸中恶欲攀沿至眼底,想起幻境中那时刻萦绕在身边的声音,心中转而生出磅礴的杀意,那红绸便是他阿姐当初斩断的喜袍,旁人如何有资格染指。
他手中灵煞汇聚,喻归泽唤诛魂刀,洞窟中风消气滞,宋策忽然按着喻归泽的手腕,灵气灌入将红绸重新系在石像之上。
沈长念手腕颤抖,看着石像几眼,手中杀意渐熄,昏沉夜幕逐渐消散,一抹明光从洞外投入,沈长念阴沉着脸色,眼瞳不断从两人身上划过。
嘴角忽而冷笑,像是要将他双目尽数挖出似的瞪着宋策。
“今日我不杀你,宋策,不要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多少。”
喻归泽眸色暗沉,浅淡的瞳孔映着沈长念的脸,灵气从他手中魂刀中倾泻而出,宋策喘了口气,外面响起一阵阵脚步声,他按着喻归泽的胳膊,轻轻靠在人身上。
此时身边人气息才缓和平静下来,宋策下颌搭在喻归泽肩膀上,呢喃道:“少安毋躁,让他走吧。”
洞外沙沙落叶卷进来,沈长念冷笑着消失在两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