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客人想凑凑热闹？”

他单薄的手停下动作，伸向柜子下方的抽屉中，一抹鲜红流出，很快又被盖上。

“公子。”一只手忽然搭在宋策肩头。

“言老，怎么了？”

老者浅淡眼瞳翻涌着昏沉的情绪，他压抑着将宋策带至无人之处。

“城主，这里有问题。”

宋策眉心微蹙，脸色沉静，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只是见到几位长老的反应，似乎事情比他设想的来的更快。

“族长怎的没和公子在一起？”言老深邃的眼闪烁着锐利的光。

“昨夜雨中抬轿，城中有人布下喜煞，有几位长老现在生死未卜，族长他——”

楼下堂前响起脚步声，说书人缓步走向高台，不多时那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复又响起，还是昨日那个故事，宋策回头看向言老。

“先别打草惊蛇，等今夜过去再说。“

“好。”

风声鹤唳，长街上再次隐隐约约响起那一声声尖利的唢呐，敲敲打打的动静似从左而来，又像是怨鬼泣血，从右边飘荡着哭声。

黑夜携浓雾吞噬天地，夜间无雨，寒气蒸腾而上，那颤而长的喧嚣比昨夜更急更利。

“宿主，任务对象不在，客栈里面只有几个老头子，你要单枪匹马上赶着送命吗？”

寒意顺着冷空气往袖口钻，蟒蛇缠绕一般让人寒颤，宋策低着头缠了几圈绑带，单手扶着窗户，静静等着那一行鬼物临近。

“我不是还有你吗？”

他随手弹了弹系统毛绒绒的脑袋，声线沉稳，系统听着他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但这明显在开玩笑。

“你本体留在这里，分出能量保护长老”宋策并未留眼神给系统，点了他脑袋，翻窗。

“可是——”系统还没来得及阻止宋策，寒风顺着窗猛地灌进屋内，只听”嘭“一声，一截漆色尾袍丝滑消失在缝隙中。

系统气得跺脚：“我的任务是保护宿主！你在瞎搞！”

月光如霜落满屋檐，一个影子利落地落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细小声音，宋策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队伍。

那被簇拥在中间的轿子摇摇晃晃不急不慢地荡着，唢呐声远远近近，雾色之下那抹鲜红影影绰绰，交错队伍之中的灯笼明明灭灭。

宋策发现不论他是提着速度追逐，还是放缓脚步尾随，那顶轿子始终和他保留着一定的距离。

就像是故意吸引着他到某个地方。

周围雾气渐浓，寒气从四面涌来，贴着脖颈，缠着袖口，宋策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轿子。

很快寒露沾湿鬓发，宋策跟着诡异的队伍来到城后一片山林，层雾缭绕，人迹罕至，鸟雀无声。

昨夜轿中无人，不知今夜如何。

宋策指尖按在腰腹，释灵产生反应卷着他的手腕，很快他停下动作。

那队伍停在山野之间，夜风拂过轿身绣帷，周围敲敲打打的声音骤然停息，晃眼之间送亲人群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纸钱。

阴冷的风席卷着白花花的纸往一个方向飘散，薄雾卷席着白纸，月光落在翻飞不定的纸钱上，犹如零落的雪花。

看向白纸飘飞的方向，借着月色，宋策发现轿子停在一处山洞前，那洞中隐隐漏出点光。

微风牵起一卷幕帘，轿中依然空无一人。很快红彤彤的轿子在宋策面前化作一滩血水渗入泥土中，那快土泛着一片血濡。

空气里隐约散着香烛的味道，宋策不敢懈怠，缓步往前。

踩着枯叶，荒野寂寥中响起断枝碎裂声，宋策随手接过划过鼻翼的一片纸钱，纸片很薄，染着一丝血腥和蛊虫的臭味，指腹碾压，整张纸瞬间像是被灼烧了一样灰飞烟灭。

循着光线照过来的方向，宋策走进山洞，岩洞墙壁上烧着油，越往里灯火越明亮，前方香烛气味渗透出来，丝丝缕缕的，走进内部，入目洞中正中伫立着一尊人身蛇尾的巨型石像。

石像头顶洞中顶部，尾部盘绕三圈落在石台下，其上鳞片栩栩如生，烛火一照，仿佛灵光翕动。抬头往上只见石像双目被一块鲜红的长段遮住，祂面容端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温柔慈爱的笑容。

宋策走向神龛，指尖划过供桌，洁净不染尘埃

这里香火气很浓，像是处处有人照料，日日都有香客供奉。

那神像覆面绸缎之上坠着一层珠玉，洞外风吹进来时，像是有人缓缓波动着珠子，清脆悦耳，但在此时这寂静的夜里却十分突兀乃至诡异。

此时脆玉碰撞声中夹杂着轻轻的脚步，身后的光影也忽明忽灭。

珠帘忽然垂落，宋策并未回头，神像的眼睛掉下来似的，旋涡一般追着宋策视线，周围光线随着帘幕蓦然往他身后退去，黑暗侵袭周围，宋策眸中只有石像的那双眼。

直接将人沉迷恍惚。

“好俊俏的小郎君，打哪儿去？”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少女音。

回头黑暗中那顶红轿子端立在宋策面前，尚未等他反应，轿子里伸出一双手揭开帘幕的刹那，周遭一切以轿子为中心扯开帷幕，山野雀鸟蝉鸣声从八方涌来。

宋策凝神后退，腰间释灵缠在手心蓄势待发。

轿中钻出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少女，她提着裙摆一把掀开盖头朝着宋策这边跑过来，裙摆飞扬划过尘埃，张扬肆意。

那女子直直装进宋策怀里，穿了过去。

宋策气息稍缓，握紧释灵的手松开，转身回看，但见那穿着红嫁衣的女子扯着宋策身后的一位黑衣少年便飞了起来。

“小心点，抓紧我！”

紧接着几只黑漆漆的怨鬼从轿子里钻出来，红嫁衣裹挟着墨色衣袍翻飞在山林间的雾气中，很快身后急奔来另外两行队伍。

“少主！”

“放开我家公子！”

宋策低头看向刚才从神像上掉落的红绸缎，上头用金线绣着云纹花样，精致繁复，料子不像寻常山野间会给神像裹身的普通红布。

宋策把缎绸系在腰身，抬头看向那些追奔的少年，眸中辗转出几分趣味。

“这才是想让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