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山周遭遍布法阵禁制,他们暂不能直接进山,待行至山脉外围,喻归泽建议在山脉灵气覆盖范围之外落船。
“林离和御灵城中的人还有两日能到。”
宋策和长老们都没什么意见,不同于一年前的灵山,如今三界灵脉中皆有波动,纵然喻归泽修为高深,但仍需万全的准备,如今他们并不知道雷泽山中到底如何。
踏足山外的一座小城,城中荒芜空荡的街道和破败的院落充斥着一股死气,只是寥寥几缕炊烟能看到这至少不是一座死城。
那些人看到城里出现几个陌生人,接连躲开视线,隐秘关上门窗,让萧瑟万分的城街变得更加寂寥。
“这些人似乎很怕我们?”
“只有这寥寥几户人家,这里看上去和死城区别不大了。”
宋策:“一年前我曾来过这里,那时城中住户还算正常。”
宋策当初来灵族时,也在这里落脚过,当时为了帮城中几个住户除恶妖,还被其中一户大喜的人家邀请为座上宾,看到如今这幅景象,宋策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原本想找人打探消息的宋策,见这些居民面露恐惧和警惕的模样便打消了这门心思,这时候他倒是想到一个人——九婴。
这人最是八面玲珑心,说不定能套出些信息,不过很快他就忘了这茬,因为位居在城中心的位置,他们寻了一家冷清的客栈。
“就住这里吧。”
入店一步,中堂之上一声惊堂木击碎寂静,一个瞎眼的老头稳坐高台,嘴里滔滔不绝说着书。
环顾四周,客栈中人除伙计外空无一人,入账的柜台账房抬头看了眼几人,一双老眼眯起瞅了几眼他们,很快又低下头,昏沉的嗓音许是很久没有招呼过客人,听起来嘶哑又刺耳。
“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要几间房?”
宋策和喻归泽一间,其余长老各一间房。
窗外秋风萧瑟不时将亚黄的灰尘和落叶吹进门槛,店内唯一的小二烦不胜烦,最终只能拉上扣环,木门堪堪虚掩,但却被时不时路过的风吹得吱呀吱呀嘶叫。
堂前书生完全没有被打扰的意思,乌黑的唇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系统趴在宋策肩膀上,小声说:“宿主,你不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吗?你要不和任务对象说换个地方。”
宋策装作不经意抚肩拍灰,把系统撇开了。
“我喜欢这里,安静。”
“好,便住这里。”几位长老脸色各异,但却没什么异议。
世风日下,如今他们一路上途径不少城镇和村庄,有些宗门世家庇佑的尚且还有些生息,那些完全零落的人类居所,早已变成一座座死城。
唯一一个不同意的,系统闭嘴了,除了宿主没人听得到他的抗议。
堂下无人,说书人的声音隔着层层格挡穿透进来,隐约能听见几个字,木质廊梯咯吱咯吱作响,很快有个人影映在雕花门上,风声穿过门窗的缝隙发出呼呼鬼怪似的嘲哳声。
“客人,我是楼下小二,送热水。”
“来机会了。“
店小二进门擦亮火折子,点燃蜡烛,屋子里彻底亮堂,他抵着头不敢乱看。但两人是在过于醒目。
其中一人一袭黑衣不显肃穆僵硬,毫无拘束地支腿坐在一旁小塌上,他嘴角挂着风流的笑,烛火勾勒着他散漫的姿态,看过来时眼底流转着点点星光。
这人眼尾微微勾起却不显得轻浮,嘴角笑意浅浅轻轻荡漾实在惹人注目,店小二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坐。”
此人伸手客气示意,但他不敢坐。
扭头只见另一位白衣男子稳坐桌边,素白的袍边落在漆黑的木桌旁,他却觉得刺眼,只觉得店中风气实在不该为这位沾染。
他只抬头一眼便不再多看。
他心中料想到两人或许是从哪儿来的世家公子,又或是大宗名门的仙君,不敢怠慢。
“喏。”
宋策见这人呆呆傻傻地站在中间不说话,随即丢了一块灵石给他,这反而把他吓不清,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地板咚咚直响。
“大人啊不——仙君仙君饶命!”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里好久都没外乡人来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
一声又一声,良久没动静之后,小二忐忑抬头,却只和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对上,吓得呼吸都停了。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就不知道了?你不知道什么?”
“……那大人要问什么?”
“你们账房先生多大了?”
小二:“啊?”
看着店小二跪在地上,额头淤青,脸色十分僵硬和茫然,逗得宋策嘴角笑意更深,喻归泽侧眸看向这人不着边际的模样,看着他瞳色中跳跃的光,沉默着端起茶杯喝起来,任由此人胡闹。
鲜活的,明媚的,有声音的,吵闹的,他看得见也能摸得着的。
宋策站起身踢踢跪地人的腿,漫步尽心坐在喻归泽身边。
俯身看着这人头顶,他觉得自己要是再问不出什么,他就要哭了。
“账房、账房先生如今而立之年。“
“我们这一路走来,沿途的客栈驿站大多人烟萧条,唯有你这一家开着,如今这世道,你们东家胆子不小。”
“我们东家有、有人的。”
“有什么人?仙门还是世家?”宋策可没有在这灵气波动范围之内看到有哪家的契阵。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东家让开着,不管有没有客。”
宋策好奇侧耳,视线却依然落在店小二的身上:“这说书人也是你们这店里的?”
“是、是。”
说话间堂屋之外声音渐清晰,不知道是不是迎着宋策的疑问,那硬朗而又苍劲的音色灌入屋中。
“那灵族少主,生的是倾国倾城,风姿卓绝。”
房中三人也是一顿,隔着的几间屋子也有开关门的声音,宋策料想那几位灵族长老或是也听到动静了。
“少主自出生时天赋异象,群鸟盘旋高飞贺鸣久久不散,其八岁炼器,十二岁筑基,成年后更是觉醒灵族稀有血脉,族中长老对其赋予厚望,都说她将来能成为灵族千百年难遇的圣首……”
宋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在围栏边,廊下说书声娓娓道来,活灵活现地诉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宋策扭头看向喻归泽。
“你听说过这个少主吗?”
“我自幼出山修行,族中些许密文仅略有耳闻,并不详知。”
宋策弯腰看着跪在地上吓得不行的小二,那小伙子接过宋策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脸色好看了些。
不怪他这么恐惧,实在是城中因为动荡,隔段时间便有人家失踪或疯癫,如今能在世道上奔走的人,大多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他若不是因为……也不会久居客栈每天开张迎客。
“这说书人口中话本子,是谁撰写的?”
小二眼珠往上看,只见青年风姿绰约,眉目如画,眼底的笑意风流,垂眸看下来时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
“东家给的,我也没见过。”
……
宋策又回到喻归泽身边靠着,下巴轻轻搭在人肩膀上,眼睛没抬,随手打发了店小二。
“道尊,你说这家店是不是很奇怪?”
“别闹。”
宋策卷起喻归泽的头发一圈圈缠在指上,另一只手懒散地在人膝盖上一点点打着转,喻归泽按着他不安分的手,惹得宋策控制不住发笑。
两人影子交错而枕,喻归泽感受到宋策垫在他脖颈处的头颅,起初也只是微微的抖动,很快幅度大了些,喻归泽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人胸膛的震动。
“笑什么?”他忍不住问。
“没什么?”这人摆摆手站起来,又回到窗边低头看着下面。
那未收起的嘴角依然噙着笑,睫毛垂着,有一点风吹进来惹得他长发落在肩后,分明还是为了什么事笑得眼尾微眯,发丝也微微抖着,见此情形喻归泽起身。
宋策警惕地后退,五指朝着他的方向详推:“等等,正经时候到了,听听这书生说些什么故事。”
喻归泽扣住他举起的手,薄唇微抿,脸侧迎着一层暖黄色,薄光透过他的白皙的耳垂,宋策似乎看到一点透血的嫣红,只能隐忍不发免得身边这人又要恼,肩膀忍得发酸。
“只是灵族式微,雷泽山中灵脉引得灵族上下动荡不安,族中长老一致决定为了灵族千百年基业将这位少主推出去和苍狼族联姻。”
宋策:“这和我听到的版本似乎不一样?”
老者声音幽沉,节奏迟缓下来,但讲述的故事却进入高潮:“全族欢庆迎接苍狼族的到来,为了此次联姻,两族族长在灵族神山举行结契典礼。”
“他们选中苍狼族同辈中最天赋卓绝的年轻才俊为灵族少主的另一半,以天地为鉴,日月为证,万灵祝贺,两心相契,结为道侣,从此灵族和苍狼族两脉相持,气运连理,荣辱与共……”
“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故事。”
喻归泽垂眸,宋策扭头看向已经走出门依靠在围栏边细细听故事的长老们,他们脸色莫名复杂,那边刚与宋策对视后,便往这边走。
见此宋策眉头轻挑,扯着唇看喻归泽:“我怎么记得灵族不与外族往来,别说通婚了,这故事有点说不上来的——”
宋策眼角眨动:“诡异和凑巧。”
唇角微勾,他卷起喻归泽的衣袖:“族长大人,我也是苍狼族后裔。”